第469章前途未卜

    “在殿外跪候。”刘海回道，“他肩上针毒已由药长老拔除并敷药，内息仍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
    “让他滚进来！”复人九拂袖怒斥。
    片刻，李念梅快步而入，径直在复人九面前跪下。他脸色依旧苍白，肩部衣料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神情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沉静，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隐痛。
    “属下李念梅，参见殿主。”他叩首，声音沙哑。
    “说。”复人九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让他起身，“从头到尾，给本座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我定教你好看。”
    李念梅不敢有丝毫隐瞒，从单城日月轩外认出东方芷嫣开始，到一路尾随、城外对峙、自己因倾慕殷思易而被迫参与围捕、地牢放人、林中血战、最后关头反水相救……直至被刘海拦下，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详述了一遍。包括殷思易如何逼迫写信、以毁容威胁等等一一陈述。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在提到殷思易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艰涩。
    随着他的叙述，药房内的气压越来越低。复人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听到殷思易竟想毁掉东方芷嫣容貌，以及毫不犹豫动用那等绝毒暗器时，他袖中的拳头已捏得咯咯作响。
    砰！
    李念梅话音刚落，复人九一脚踹碎了旁边一张沉重的紫檀木茶几。木屑纷飞，上面的药罐瓷瓶哗啦碎了一地。
    “李念梅，”复人九指着他的鼻子，怒火彻底爆发，“你好，你很好啊，身为神王殿统领，行事之前可曾用脑子想过？那殷思易是什么人？外界人口中的魔道妖女！她行事偏激歹毒，全天下都知道！你倒好，由着她胡来，还帮着她绑人、囚禁、追杀？你眼里还有没有神王殿的规矩？还有没有本座这个殿主？！”
    他气得在殿内来回疾走，黑袍猎猎作响。
    “本座知道你对那妖女的心思！可你他妈的是我的统领，不是她的狗！她让你害谁，你就要害谁？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就该抹了脖子？你平时的精明算计都喂了狗吗？！”
    耳听得殿主头一回这般骂人，李念梅吓得肝胆俱寒，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沉闷：“属下知罪……甘受任何惩处。起初……起初属下以为只是恐吓，不想……不想殷姑娘竟……”他语塞，声音愈加惶恐，“是属下愚蠢，全怪属下酿成大祸。”
    复人九瞪着这个不成器的手下，不禁怒极反笑：“恐吓？那女子用‘云底七星’来吓唬？追杀到我神王殿脚下是吓唬？李念梅啊李念梅，你是真瞎还是装瞎？天下女人千千万，你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个东西？”他怒其不争，不禁连声叹息。
    李念梅再不敢接话。
    许久，复人九心头的火气逐渐平复，他瞥向寒玉榻上气息奄奄的东方芷嫣，只觉得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两年了，晋一在雪域苦寒之地疗伤，他这做父亲的日夜悬心，却又不能表露分毫。好不容易这姑娘不顾艰险前来寻找，一片痴心可鉴，却在自己的地头上遭此大难，眼下生死未卜……这让他如何向儿子交代？如何面对自己？
    半晌，他看着跪伏在地的李念梅，内心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叹道：“你们都退下罢！”
    李念梅对他感恩戴德，和刘海一起退下后，整座大殿重新陷入压抑的寂静。
    复人九走回寒玉榻边，凝视着东方芷嫣灰败的脸色，眉头拧成了死结。
    药房长老悄声上前，再次诊脉，半晌后，摇头低语：“殿主，续命灵药只能延缓毒素蔓延，无法根除。那‘云底七星’毒性古怪，似乎能侵蚀修炼者的本源元气，与这位姑娘强行催动高明剑诀导致的内伤相互激发，情况……很不乐观。若两日内拿不到对症解药，恐怕……回天乏术。”这长老过去是毒宫中人，后来受到复人九的招揽，便叛出毒宫，加入了神王殿。
    复人九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药王殿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往来弟子侍卫皆屏息凝神，生怕触怒了正处于燥怒中的殿主。
    直到第二天晌午过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偏殿的死寂。
    一名黑羽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禀殿主，罗铮统领已从济州返回！香灵门殷门主……奉上解药在此！”
    复人九一步跨前，抓过玉盒打开。里面衬着雪白的丝绒，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隐隐散发出一股辛辣与腥甜混合气味的丹丸静静躺着，旁边还有一张薄笺。
    他先看那丹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辨出这丹药蕴含极强的解毒灵效，药性霸道，正是针对“云底七星”这类阴损剧毒的路子，不似作假。再看那笺，上面是殷媚娘亲笔，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冷意，只简单写着：
    “小女无状，惊扰贵客，甚愧。特奉上本门‘赤阳化毒丹’一枚，可解‘云底七星’之毒。媚娘管教不严，容后当亲赴万关山致歉。”
    复人九命药师以灵泉水化开，撬开东方芷嫣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渡入她口中，又以精纯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东方芷嫣脸上那层青灰死气似乎淡了一分，呼吸也略微明显了些许。药房长老再次搭脉，凝神感应良久，抬头道：“殿主，毒素侵蚀之势已被遏制，并在缓缓消退。解药……似是对症的。”
    复人九心头稍松，紧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色。能解剧毒，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然而，长老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他继续道：“只是……芷嫣姑娘的伤势，远不止中毒那么简单。她体内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气海震荡不稳，似是真元严重透支后又遭外力猛烈冲击所致，这应是强行催动超出自身负荷的功法引发的反噬。此番重伤叠加，即便毒素尽去，根基恐已受损，何时能醒转，醒来后修为能恢复几成……实在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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