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陈年秘辛（下）

    “自古以来，习武之人哪个不想博采众长？祖师自然也不例外。他忍不住翻阅经书，不料一看便深陷其中。他发现经中所载武学违背常理，令人匪夷所思，顿时眼界大开，忍不住着手演练。然而越是演练，便越是震惊，到最后竟觉心惊胆寒。”
    武阳清忍不住问道：“祖师为何会心生恐惧？”
    “因为我剑宗所有功法，无一能与之相提并论！那东海人之所以败给祖师，全因未得经中精髓，否则又岂会拿这部剑经来换乾坤诀？再者，凭那东海人的品行，倘若教他学会了整套剑经，还不得雄霸一方，作威作福吗？”
    杨晋一暗忖自己所料果然不差。
    “待祖师回过神来，早已冷汗涔涔。一来他资质聪慧，向来过目不忘，混元剑经已被他记了七七八八，再难忘记；二来修习别派功法在东海或许寻常，在中原却是触犯江湖禁忌。此事若传扬出去，必给剑宗招来大祸。他深知自己犯下大忌，一世英名乃至祖宗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于是……”
    祝宛如双眉紧蹙，长叹一声：
    “于是祖师便生出了……”她话音未落，岳乘风脸色大变，失声道：“祖师他要杀人灭口？！”祝宛如望了他一眼，黯然点头。
    杨晋一震惊不已，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万万没想到这位被尊为剑宗千古第一人的祖师，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祝宛如继续道：
    “次日，祖师谎称要传授乾坤诀。那东海人不知中原武林禁忌，更想不到德高望重的俞禹子祖师会起杀心。在毫无防备之下，遭祖师突施暗算，终是命丧黄泉。”
    说罢，众人神色各异，皆默然不语。
    杨晋一道：“如此说来，山洞中的遗骸就是那位东海高人了。”
    祝宛如摇头：“不是。“她蹙眉道，“依我推测，那该是俞祖师两位师弟中的一人。”
    众人诧异：“此话怎讲？”
    祝宛如苦笑道：“纵是祖师这般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在杀了那无辜的东海人后，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也不免慌了手脚。”
    “其实此时，祖师就该毁去经书以绝后患，可他终究舍不得这部剑经。”
    “他深知，凭剑宗的武学体系，永远创不出这般精妙的功夫。于是唤来两位最信任的师弟，将此事和盘托出，取出剑经询问二人是否该将其毁去。”
    “二人见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一人便主张毁去剑经，另一人却坚决反对。两位师弟为此各执一词，且各自都有道理，而祖师本就倾向于保留剑经，最终还是将剑经留下。他将剑经藏于祠堂之中，一直不敢翻阅。可时日一长，这部经书反倒成了他的心魔。”
    “那位主张毁经的师弟见师兄终日茶饭不思，心事重重，猜到必是因那部经书之故，不禁也对经书内容生出好奇。于是他私自潜入祖师祠堂，翻阅了这部剑经。谁知一看之下，竟也如获至宝，对经中所载如痴如醉，后来更是偷偷修习。唉，后果可想而知。两派运气法门迥异，这位师弟强行修习，以致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待祖师发现问题时，为时已晚。他不敢让旁人知晓，便让另一位知情的师弟前去剑冢峰照料走火入魔的师弟。不料有一天，那走火入魔的师弟狂性大发，与照料他的那位师兄大打出手，终将同门重伤，自己则带着剑经逃下剑冢峰。”
    “那重伤的师兄不久便就因伤势过重而去世，那位逃下山的师弟却从此音讯全无。当时剑宗花了大力气外出寻人，却没想这人藏在后山的山洞里。至于他为何身故，我想一方面是他走火入魔，另一方面他也被自己的师兄打伤。”
    “这件事后，祖师直至羽化，都在为此事耿耿于怀。他老人家临终前，将这段密史告知即将继任宗主的弟子，嘱咐对方其定要引以为戒，绝不可再犯此等过错。也是从那时起，这段秘辛便在宗主之间代代相传。”
    “不久后，东海那边来了好些人，硬要剑宗交出那位高手，还说那高手至今未归，多半是遭到了剑宗的毒手。剑宗自然不予理会，只说那人败给宗主后含恨离山，想必是隐姓埋名游历四方去了。东方氏自是不信，索人无果，便集结重兵压境，终于逼得祖师开启‘五脉诛魔阵‘，方将东海人击退。”
    杨晋一暗想，原来东方氏与剑宗的恩怨确实由此而起。
    祝宛如话音方落，凌白便接话道：“看来弟子确实想得太简单了。原来修习别派功法并非易事。”他望向杨晋一，“小师弟之所以不受影响，是因有法玄寺基础心法为根基。我等若贸然修习，只怕会如祖师那个师弟一般走火入魔。纵是有师叔指点，终究前途有限，反倒弊大于利。倒不如专心钻研本门功法更为稳妥。”
    “你说得不错。”祝宛如欣慰颔首，“往后也不必向其他门派提议此事，免得他们对我等另眼相看，平添是非。”
    众人细想之下皆觉在理，纷纷称是。
    杨晋一却陷入沉思。倘若中原各派功法与别派如此相斥，那法玄寺的传承只怕难以为继。他既已答应慧悟师叔要将法玄寺衣钵传承下去，可那日空明大师入他识海时，对其中玄功秘法坚决不受。看来想要请般若寺相助传承，恐怕也是无望。
    “师弟？”
    凌白在旁叫了他几声都不见有回应，随即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杨晋一的肩头。
    杨晋一这才如梦初醒，见众人目光齐聚，知方才定是大家与他说话未曾留意，忙道：“怎么了？”
    祝宛如关切问道：“可是伤势又发作了？”
    杨晋一连连摇头，将方才走神的缘由细细道来。
    几人听罢相视一眼，祝宛如轻叹道：“如此说来，你师伯的夙愿怕是难以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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