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守桥人’

面对这种直望向他的耐人寻味的目光，基尔没有当作没发现，而是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奥尼顺着基尔的目光看去，虽然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带着使用长刀的斯普鲁与两名手下战士，下马大步走过去。
 在发现奥尼四人往桥边的木房子走过来后，房子里的视线立即收了起来，而木桥上正跟商人们争辩讨钱的几个成年男性也注意到了此事，立即急了，撇下商人们就急匆匆地往木房子快步走去。
 一边走，他们还朝着奥尼嚷嚷起来：“干什么呢？你们要干什么？给我站住！不许靠近我们的房子！”
 他们这边一离开木桥，桥上的商人们互相看一眼，纷纷狡猾地笑了笑，连说带比划的让车队前方的威尔等人趁机穿过木桥。而威尔也不是愚笨的家伙，既然经常走这条商路的本地商人们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客气，带头骑马穿过这个结实的木桥。
 载人载货的马车们依次排队穿行而过。
 有守桥的成年男性转头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顾不上收钱，一把拦住靠近了自己木屋的奥尼四人，凭借人手优势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不过这些本地守桥人只是身背自制的短猎弓，腰胯砍柴刀，身上也大多只穿着一件兽皮制作的背心而已，跟全副武装的奥尼他们根本比不成。
 因此说是包围，其实也只是伸出手阻拦奥尼他们靠近木屋。
 原本奥尼四人也只是听令过来看看而已，但这些人的奇怪举动却让几人的警惕心被激活。
 “怎么？我就过来看看，向屋子里的人讨口水喝。这该死的天气，真是热啊。”
 说着，奥尼拿起腰间的水壶，晃了晃，半壶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想喝水，自己到桥边下去灌去，往我们屋子走干什么？”
 “是呀，我警告你，别再靠近了，我们也不收你们的过桥费，你们赶紧离开！尤其是你这个家伙。”
 被这些人指着，奥尼也不高兴：“怎么？我怎么了？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坏人吗？%%￥！我是一个大好人知道不？我看你们才有些古怪来着，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房子里有什么古怪了。”
 说完，奥尼就想要往房子方向去闯，这些男人立即拦上去七手八脚的抱住奥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奥尼的身上。
 就这一瞬间，斯普鲁嘴角勾起，脚步放快两三下来到了最边缘的一个木屋跟前，在屋里面的惊呼声后，猛地一推木屋的木门，但里面有人挡住了。
 他一使劲，里面的人就没挡住，被斯普鲁一把向内推开了木门。
 里面的情况跟斯普鲁原本预想的大不一样，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物，只有好几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在里面，正惊慌的看着将要闯进去的斯普鲁。
 “喂！你干什么？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意外的是，那些阻拦奥尼的男人们却反应非常大，全部抛下奥尼，快步跑向斯普鲁的方向。
 斯普鲁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捉住，他虽然身上穿着防护适宜的甲片护甲，但身形灵活，两晃三晃的，就将想要阻拦他，或者捉住他的男人们晃倒在地上。
 “耙耙——”
 有小娃挣脱了屋里女人的手，急忙跑出来扑到一个摔倒的男人身上，两人你拉我拽的，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斯普鲁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像是坏人啊？
 他后退几步，拉开跟这些人的距离，然后远远看向基尔。
 基尔没回应手下的目光询问，对一旁被没人管的奥尼扬了扬下巴，奥尼心领神会，立即趁着没人管他的机会，一下子将面前的另外一个木屋大门用力推开。
 里面的妇女想要挡住，但力气远不如奥尼，被大门推倒在门后，露出了另一间屋子里的情况。
 这个屋子也是好几个农妇带着孩子躲在里面，见大门被强行打开后，就带着孩子们缩在屋子里的角落。
 “奇怪。”
 基尔嘟囔一声，旁边赶着车的血牙斯特便问道：“什么奇怪？不过基尔，你让奥尼他们这样做为了什么？如果只是引开阻路的守桥人的话，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我想经常走这条路的商人们有办法低成本的解决这件事的，完全无需咱们做这些事。”
 基尔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么简单。随便来个谁，把桥口的商人们都赶紧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动作快。”
 骑着马的中图斯应了一声，立即打马跑了过去，将基尔需要的商人们叫过来。这段时间，奥尼他们跟那些守桥人吵成了一团，奥尼他们不知所措，只好在不道歉的前提下跟这些人胡乱纠缠着，既不走，也不做些什么。
 因为还略有愧疚，奥尼与斯普鲁都没有还嘴争辩，只是晃悠着身体，不让这些守桥人将他们捉住，甚至斯普鲁还看准机会，将另外两个木屋的大门也趁机给一把推开了。
 屋子里都是缩在里面的女人孩子，看起来很正常，这让不少基尔手下的战士弄不明白基尔这是让大伙儿干什么？
 可当本地随队商人们被叫过来后，基尔对他们直接问道：“回答我，那几个守桥人你们谁比较熟悉，或者认识他们？”
 基尔没说之前倒还好，他这么一问，几个【离别关卡】的本地商人才略微回过味来，相互对视几眼后面露惊骇。
 尤其是那个胖胖的商人昂斯诺先生，他经常走科尔山郡的中间商路，对一路上的一些村落关卡都比较熟悉，之前没意识到，经过基尔提醒才发现，那几个所谓的守桥人的确是生面孔。
 要知道，这些守桥人基本上是附近村落的人或者不干盗匪这行的一些家伙在干，前者有自己村子支持，能占住这些桥梁的守备工作，后者则收手不干劫掠工作了，一般是盗匪团伙里残废了，或者年纪大了的老盗匪专门找的这些活。
 这处桥梁的情况属于后者，昂斯诺先生以往还能跟守桥的几个老盗匪攀谈几句，恭维着说些好话，那些老盗匪多半挥挥手就让他的商队免费走过这座桥。
 因为天气太热，所以晕乎乎的他也没在意这处桥梁守桥人的变更，此时经过基尔提醒，他才意识到什么。
 于是昂斯诺先生立即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知给了基尔，说完后，他目光惊惧地看着那几个所谓的‘守桥人’。
 “别那么紧张，别那么紧张各位。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守桥人就进行了‘更换’，但毕竟这些人是带着一家人生活在这里，相比一些狡猾凶残的老盗匪守着这个桥，这些带着家人的人或许也不差？”
 安抚了众商人一句后，基尔这回亲自骑马靠近了还在纠缠着的奥尼与那些‘守桥人’身边，商人们也自诩有厉害的基尔骑士坐镇，便也纷纷跟了上来。
 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
 “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奥尼看到基尔亲自过来，立即站定向基尔行礼问好，他下一刻就被气喘吁吁的‘守桥人’左右捉住，这些人想要将他按在木屋的外墙上，但扭头看到装备与气势全都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基尔，立即松了手，缩瑟着退到了一边。
 同时，他们还小声地让自家婆娘把门关上，别出来。
 而基尔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吓得瘫在地上。
 “你们，不是真的守桥人吧？哪里来的？原本的几个守桥人去哪里了？活着还是死了？你们还有其他几个人对吧？他们在哪儿？让他们一并出来吧。”
 基尔的一连串问题吓瘫了这七八个成年男性，也让其他人都非常吃惊，不知道基尔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他们不少人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回答我！”
 基尔见他们依旧只顾发抖，嘴巴却不肯开口，便挥挥手，让战士们压制住这些人，并堵死了木屋的门口。
 屋里面的妇女孩子们察觉情况不对，纷纷哭闹起来，发出一阵强过一阵的凄惨响动，但屋外的基尔他们这些人，却没人觉得这些哭闹让人有怜悯的感觉，只让人觉得汗毛直立。
 奥尼和斯普鲁他们压制着地上的几个男人，见他们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便要动手。
 基尔抬手制止了奥尼他们粗鲁的动作，想了想后说道：“既然你们不想说，那我说好了，大家都听一听，看看我的说法有什么问题没有。”
 周围不少人都看向基尔，等着基尔开口。
 “最开始，我没有察觉这里有什么问题，毕竟我和我的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并不了解这里原本的情况。并且在你们拦住桥口不让过去后，我派出了随队的商人们处理此事，商人们也没有对你们有什么怀疑。”
 说到这里，经常走这条线路的昂斯诺先生尴尬地笑了一下，连声说抱歉。
 基尔对其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随后他继续说道：“但随后，我注意到从木屋那边有不少视线在注视着我。这按理来说很平常，作为车队的首领，我到哪里都是被人首先注意到的。但问题是在这偏僻的商路上，仅有几个男性守桥人存在就够了，哪里会有那么多不必要的守桥人手呢？而且还是偷偷的，在屋子里不出来打量我。”
 基尔指了指木屋的门口：“如果是正常情况，哪怕那些守桥人真的在工作之余带着孩子家人过来，那不应该是木门打开，屋里面的人坦然的好奇的看着路过的我们么？用得着躲起来，在暗处进行窥视？就跟之前路过的四岔口村一样。”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并猜测是不是屋子里的人身份存疑，是因为地处偏僻，被那些守桥的成年男性捉来霸占的一些可怜妇女？”
 “于是我让我的手下几人过去看看情况，试探一下。”
 奥尼挠挠头，没想到基尔大人只是凭借屋子里的一些视线的注视，就想到了这么多，而他直到刚才都没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基尔对着众人摊开手继续说道：“事情的发展如我预想的那样，阻拦收费的几个守桥人连钱都不要了，急忙地跑回房子，阻拦奥尼几人的试探，但很快，我发现从屋子里跑出来的一个小孩，亲昵地护在摔倒地的守桥人身上。这就有趣了。屋子里的人并非是被霸占的可怜人，而的确是守桥人的家人。”
 “但问题转了回来，在这偏僻并不安全的桥梁旁，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有守桥人带着自家的孩子妻女，一并工作生活在一起。首先这里就不够安全，除非孩子们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不然木屋周围没有个栅栏什么简单防护，一只山豹，一头野狼，都能轻易将不大的孩子直接叼走，甚至一些猛禽，扑下来就能将体重低于山羊的人与动物直接抓走吃掉。”
 “所以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存在！”
 基尔最后点点头说道。
 周围人都认可的跟着点头，觉得基尔骑士的分析没有问题。
 “我随后让人叫来随队的商人们，让他们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很快就发现，这座桥梁原本的守桥人，竟然是几个收手不干劫掠行当的伤残老盗匪。这就很有意思了，并不是说这些偏僻的关卡桥梁不能有人员的轮换，但从几个伤残的老盗匪一下子就换成了一些带着家人的成年男性，并且人数明显多于这里应该留存的人数。”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几位，能否给大家一个解答？痛快的给出答案，避免我们用一些你们不会喜欢的手段来主动探知疑问的答案如何？”
 基尔低头看着这些‘守桥人’，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当然不是要为几个退休不干劫掠的老盗匪主持正义，他脑子又没病，只是有些好奇，好奇这地方具体发生了什么。
 “大，大人，我们说了，您会饶恕我们吗？”
 被压制跪在地上的一个成年男子努力抬起头，试着问道。
 “饶恕你们什么？赶走或者杀了几个盗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吧？我不是本地骑士领主，只是路过这里好奇罢了。再说了，本地的领主估计也不管这些商路上的事情。或许维持商路路线的商会会管一管你们，别人，包括这些路过这里的商队商人们，大伙儿才没有管你们的多余心思呢。”
 听到基尔如此说，这些人只能硬着头皮相信基尔的话了，于是一阵沉默后，他们开口了。
 “大人，这位骑士大人，我们其实不是本地人，是从郡城断崖城外的村庄逃难过来的农户。”
 “郡城逃难过来的？为什么呢？”
 基尔有些不理解，按理说各地郡城首府都是一片地区最好的地方了，除非爆发严重的情况，不然哪里人逃难，都不太可能有这里的人逃难才对。
 “大人，是加税，领主大人从去年开始就在加税，一开始是战争支援税，要么交税，要么家里出人，让年轻人到前线帮着运输货物。大伙儿本来就穷，于是都选择让家里的年轻人出去出力。但，大人，去年老爷们打了大败仗。”
 说到这里，他们偷偷看基尔的脸色，基尔知道他们想什么，便说道：“我不是本地人，我来自西北行省，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们安心了，继续说道：“很多领主老爷们打了大败仗，家里的孩子们虽然没有成为士兵在前线打仗，但也不让回来，说是要修筑防御，工，工事来着。修筑防线。”
 “等到了，去年冬天，领主老爷又加税，说是给前线修筑防线的孩子们提供防寒衣物，由咱们这地方自己提供衣物不现实，就让大家交钱交粮，换了钱后直接在前线防线那里购买新的衣物。”
 “大伙儿咬咬牙，便把除了口粮和种粮之外的其他粮食都交了出来，虽然不多，但应该能给家里孩子换新的衣物吧？”
 “而到了今年开春，这回领主老爷要参与战争，又是抽人参军，又是强行收粮补充军粮。大伙儿虽然不愿意，但老爷说可以开放山林让大伙儿自由狩猎，也可以下河随意捕鱼。大伙儿这才咬牙将口粮交了出去，并让家里多余的劳力参军打仗，听说跟出劳力不同，打仗的士兵可以带回来大量战利品，只要能赢，大伙儿都会发财！”
 基尔撇了撇嘴，双手抱胸，什么话都没说，而周围的商人们则窃窃私语，小声说着这些种地的农夫还真好骗。
 真热啊，这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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