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佛堂定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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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里光线不是很好，只有佛龛中的五髻文殊金光明亮，室内檀香氤氲。张嫣抬头，轻笑一声。
    “予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皇帝什么时候要予搬家，就搬吧。不过，洛阳也在北边，皇儿不惧风沙苦寒了？”
    朱慈炅脸皮上不见半分尴尬。当年，他就是用身体不耐北地苦寒，哄骗张太后，才离开北京来到南京的。现在，理由都不用编一个了。
    “母后，漫天神佛救不了大明，朕只能自救。北方大旱，朕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现在还能做的只有一样，就是将行在设在洛阳。朕仔细权衡过的，成本小，效果大。”
    张太后看着朱慈炅，神色复杂。她无比确信自己的儿子比丈夫更厉害，但她早已经看不懂朱慈炅了。她轻轻抬手，理了理朱慈炅肩上的散发。
    “你的内阁先生们不会同意的，你回北京还有人支持，去洛阳没人会同意。”
    朱慈炅笑了。
    “母后，朕的臣僚都十分爱戴朕。不管朕要去哪，他们都愿意跟朕走，不愿意的，都已经去追随父皇了。”
    张太后没有反应过来朱慈炅这话的真正意思，只以为朱慈炅果真深得百官拥戴。她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
    “炅哥儿，你母后是笨，帮不了你多少，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当初黄先生他们说北京是祖宗陵寝，不可轻动，母后信了，就来劝你回北京。你又说南京是财税重地，关系社稷安危，母后也信了，你不在南京，母后帮你守着。
    你现在又说要去洛阳，祖宗陵寝，财税重地都不重要了吗？母后想知道原因。”
    朱慈炅摸了摸鼻子，想了想。
    “母后，我不是要迁都，北京还在修，一直是大明首都。南京工商云集，交通海外，也一直是大明留都。洛阳，只是行在，但也是儿子的战场。
    挺过这场天灾，大明就能重生，挺不住，红巾遍地，天下崩毁。母后，朕在河南走了一圈，看得很清楚，河南人很穷，连一条裤子都没有的穷。
    掌天下者，从来不该惧怕富人，唯有穷人最恐怖。”
    张嫣神色多了些郑重，不管她和儿子有任何矛盾，两人其实是一体的。她的确收养了朱慈烺作为朱慈炅的备胎，但也没有给过朱慈烺任何名分。
    这件事是朱慈炅现在和她最大的隔阂，可是朱慈炅再不舒服，也没有成年，你有本事给我生个孙子先，我马上把朱慈烺发配到新明岛。
    “这是你说的话，别又安在你父皇头上。去年过年，我去皇店司的工厂发过红包。听说他们以前很多人都是一无所有的流民，这两年生活都过得不错。厂里包吃住，孩子还能上学。
    炅哥儿你不是也让皇店司去河南建厂了吗，你现在有钱，多建些不行吗？”
    朱慈炅是真不想解释，可问话的人是他母后，只好耐着性子开口，也不指望张太后懂。
    “母后，不一样。穷人在乡下，他们是需要种地的，没有粮食，他们活不下去，再多的工厂也活不下去。而且，工厂发展也是有限度了，老百姓手里没有钱，建得越多亏得越多。
    现在，西班牙人的财政出了大问题，我们生产的东西他们吃不下，许多工厂都在降价了。工厂生意不好，就克扣压榨工人，工人没钱，工厂的生意就会更不好。
    这里面的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可禁不住很多人都只盯着眼前之利。朕是皇帝，不是商人，治政很多时候没有利也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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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嫣听得认真，轻轻把佛珠搁在一旁。
    “我不懂你这些道理。可你诏书一入南京，各家亲王便全往慈宁宫来找我。你叫母后如何？”
    朱慈炅冷笑。
    “儿臣早间刚见过襄王、桂王、潞王、楚王。他们当着朕的面，倒不敢说半个不字。不过见您好说话，便来吵闹。您不理就是。
    别看他们叫得凶，心里比谁都明白：大明若是没了，他们全得去要饭。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儿臣给的。谁想出这个头，儿臣不介意送他去新明岛放羊。内阁说，那里牛羊长得极好。”张太后板着脸。
    “胡说，你就算不念同宗同族，也要顾忌自己的名声。你三叔祖都被你气病了，我也巴不得他死了才好，但天下人怎么说你？”
    朱慈炅笑了笑。
    “母后，高起潜说三叔祖今天天没亮就去龙江码头接我了，他怎么会生我的气。我们祖孙亲着呢，随时可以在神庙爷的牌位前谈心的那种。
    母后你是不知道，神庙爷对三叔祖那叫一个好哦。我一进福王府，差点以为回到紫禁城。母后你去洛阳生活也不用担心，那里比南京还宽敞。”
    张太后也笑了，用手指拄了拄朱慈炅脑门。
    “也就你能把你三叔祖治服，我这金佛就是他送的。你父皇的时候，什么时候见他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唉，你说搬就搬吧，我跟你圣母没有什么，你弟妹都小，怎么办？”
    朱慈炅沉默了一下。他想说我只有妹妹没有弟弟，又想说朕也还小，但开口还是温和的。
    “没事，天启车船可以走黄河，如果水文不好，就走南阳，南召到鲁山的新路也快修好了，当初叶先生就是坐船到南阳的。”
    张太后没有激烈反对，她其实早就找到自己的太后定位。朱慈炅刚继位时，她拼命拉拢各方，就想维持稳定，让朱慈炅安全长大，但朱慈炅有自己的思路，母子交锋激烈。
    朱慈炅燕山亲征之后，竟然掌控大明皇帝失去多年的兵权，张太后那时放心多了，也就有了退让之心。
    来到南京后，张太后其实很快就发现了朱慈炅的强势，但她又觉得儿子不尊重自己，母子矛盾一样尖锐。
    朱慈炅再次离京，她终于开始依赖儿子了，对朱慈炅无所不在的影响力，甚至感觉到骄傲。朱慈炅只要对她保持尊重，她自然也会支持儿子，母子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她一脸和蔼的起身，对着佛像拜了拜，又拉起朱慈炅，牵着他的手。
    “以前四王在京，我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诸藩归京，反而不担心了。炅哥儿准备带诸藩去洛阳吗？”
    朱慈炅站在张太后身边，连忙乖巧点头。当然得带啊，这些藩王个个都冒着金光，可是我大明的大血包。太祖爷英明神武，可惜子孙不孝，没一个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由崧叔留在南京，我想让六叔祖、七叔祖和潞王留下举手。”
    “内阁六部呢？”
    “不会全走。”
    “什么时候？”
    “过完年吧。西班牙人快来了，我们可能要跟他们签一个影响世界的大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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