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步入绝境

“梦中能说出如此具体且复杂的名字，只能说明你确实认识一个叫千仞雪的人。”
 唐月华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如同重锤敲击在张三心上。
 “而千仞雪这个名字，结合她的姓氏，应当属于一位女性天使族的成员，正是她现在顶替了真正的雪清河皇子，意图通过我这条线，潜伏进天斗皇室，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
 此话一出，张三瞳孔震颤不止，而唐月华也将张三的微表情收入眼底。
 “唐轩主，还请您莫要说笑！”张三矢口否认，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清河少爷就是清河少爷！他是天斗皇室的嫡长子，怎么可能是女子？更不可能是什么天使族！轩主，您定是误会了！我……我梦中呓语，怎能这般恶意揣测！”
 “传闻天使本无相，为了引渡世人，方才化身显形，故能化身成其他人。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使族降临人间后血脉逐渐稀薄，导致他们基本都失去了这个能力，但不代表其中血统最为纯粹高贵的六翼天使做不到。”
 唐月华并未因张三的否认而有所动摇，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她不再看张三，而是踱步到石室中央，背对着他，仿佛在梳理脑海中的脉络，又像是在对着虚空陈述：
 “既然你不愿承认，那么我们从头来梳理一遍。”
 “第一，千仞雪。是你梦中反复呼唤的名字。千，是天使一族的姓氏；仞雪，这名字里藏着‘雪’字，与雪清河之名暗合，而我恰好在多年前曾听过雪清河与我提过其认识过一名叫小雪的天使族少女。这是巧合之一。”
 千仞雪曾与雪清河本人相识，而唐月华又是看着雪清河长大的，千仞雪也知道雪清河和唐月华的相处状态，显然在之前千仞雪是有对唐月华进行过了解，甚至可能亲眼见过雪清河和唐月华在一起沟通的样子。
 同样唐月华对当时隐去姓氏和身份的千仞雪有印象也是正常。
 “第二，传说中，六翼天使武魂拥有者有一项不为人知的天赋——善于变化。不仅能变化容貌、体型，甚至连气质、魂力波动都能完美模拟。何况天斗皇室的天鹅武魂表现也是长出一对羽翼，天使族要扮演只要控制好魂力输出进行拟态便可，在理论上可行，这是巧合之二。”
 唐月华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张三的眼睛：
 “第三，前些日子，我救下一个名叫赵大的男人。他本是海湾街区的工人工头，却莫名遭到武魂殿高手的追杀，险些丧命。我问他为何，他说自己说自己最近就是接触过两个奇怪的人——一个自称‘马安娜’的金发女仆，以及一个与之同行的陌生女孩。”
 张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赵大记得很清楚，”唐月华继续道，“那天，那个‘马安娜’和女孩出现在贫民区，随后不久，武魂殿的人就来了。当晚，海湾街区有十七人‘失踪’，包括两名巡警。一切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我本也疑惑，武魂殿为何要对一个平民工头如此大动干戈？直到我查到，赵大接触的那两人出现的时间，恰好与‘雪清河殿下’及其女仆‘马安娜’也就是你们俩进出月轩的门卫记录相合。”
 “第四，”唐月华的声音陡然转厉，“在前一晚，我之所以要特意来蹲你，就是因为你们再次前往了平民区，根据我的人汇报，‘雪清河’带着两个卫士前往了黑街诊所去捉你，我虽不知道你是去做了什么，但根据目击者汇报，其中一矮胖老者出手与武魂殿麾下刺豚斗罗攻击手段一致。”
 张三深知千仞雪当时确实是在气头上所以也没有注意隐蔽，而两位封号斗罗频频出手也为暴露增添了隐患。
 “如果他的身份没错，那么另一个高瘦卫士便是其老搭档蛇矛斗罗。蛇矛、刺豚两位斗罗是武魂殿斗罗殿预备供奉，隶属斗罗殿大供奉也就是千道流直辖，如果真是雪清河本人，武魂殿会派出卫士保护也不奇怪，但能让两个威名赫赫的封号斗罗心甘情愿当其鹰犬，除了六翼天使血脉没有其他人够格。”
 “第五，”唐月华继续道，语气更加冷冽：“还有羽飞的那场生日宴。我虽未亲至，却也安排了林娜作为眼线参加。据回报，宴会上，你的‘雪清少爷’在见你险胜狼女、激动起身时，曾有刹那失态——身姿柔婉，情态流露，绝非男子常态。”
 林娜适时接口，声音冷静：“此事，是属下亲眼所见，雪清河殿下那瞬息的姿态，确如女子欣喜关切之状，与其平日刻意维持的雍容沉稳截然不同。且其看护马车的两位胖瘦老者，魂力深不可测，举止间对‘他’的护卫周密至极，远超寻常守卫，倒真像是家仆一般。”
 “轩主，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这些都是误会而已……”
 张三此时的辩驳十分苍白，这些细节，有些内容连他都未必完全清楚，唐月华竟已调查得如此深入！
 “误会？或许吧。但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唐月华柔和清脆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冷静得可怕。
 唐月华走回张三面前，目光如冰似雪，直刺他眼底：“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位疑似天使族、善于变化、身份极高的‘少女’；一位与她形影不离、战力不俗、来历成谜的‘金发女仆’；一场针对知情者的清洗；两位封号斗罗竭诚守护；一次宴会上的无意暴露；以及……‘千仞雪’这个名字……”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在张三耳边炸响：“真正的雪清河皇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吧？否则，武魂殿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派遣一位血脉尊贵的六翼天使，冒着天大风险，长期扮演一个帝国皇子？唯一的解释就是——李代桃僵，窃国篡位！”
 “你们让千仞雪冒充雪清河，蛰伏天斗皇宫，获取皇帝信任，结交朝臣，积累声望。待时机成熟，便可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天斗帝国，纳入武魂殿的掌控之中。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好一个瞒天过海之计！”
 张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唐月华的推理，严丝合缝，逻辑清晰，几乎完全还原了真相！
 其推测出的千仞雪的真实身份不仅分毫不差，连“真正的雪清河已死”这一点，她都准确无误地推断了出来！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狂潮般冲击着张三的心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在唐月华抽丝剥茧般的剖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张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唐月华静静地凝视着他骤然失色的脸，那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神情，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于是唐月华缓缓直起身，恢复了上位者那惯有的、优雅而疏离的姿态，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深深的忧虑。
 “看来，我猜对了。”唐月华轻声说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如同法庭上法官的最终审判般掷地有声，“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好好谈一谈……武魂殿究竟想做什么，而你，又在这场惊天阴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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