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跨年之夜

刺骨的寒风在天斗城上空盘旋了两月，终于因为天斗帝国年终庆典到来，被喧嚣的人声和节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
 月轩内，各种节日装饰已经摆满了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楼道都铺上了天鹅绒地毯，每一面墙壁都换上了新的墙纸，所有水晶吊灯都调到最亮，将本就华丽的内饰衬得更加金碧辉煌。
 天斗帝国各方权贵的马车纷纷赶来月轩，让平日冷清的月轩也车水马龙起来。
 自从上次和千仞雪闹得不愉快之后，张三，或者说马安娜，依旧履行着贴身女仆的职责。
 晨起梳妆，整理衣物，准备餐点，记录课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规范，如同设定好的机械。
 只是与之前的不同的是，他不再主动说话，那双曾经承载着鲜活情绪的黑眸，如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
 不论千仞雪如何试图发表观点或挑起话题，他回应千仞雪的，永远只有简洁到极致的“是，少爷”或“遵命”。
 知道张三在和自己“冷战”，千仞雪同样越来越沉默。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上，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波澜，但张三转过身时又转瞬消失。
 千仞雪是十分高傲的，到现在她依旧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对张三的不理解也是颇为幽怨。
 可是她也不想真正和张三渐行渐远以至于最终决裂。
 在作出几番自认为是“讨好”的表态发言后，见张三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千仞雪耐心逐渐消失，干脆也不再与他分享跨年演出排练的细节，不再询问他的看法，甚至不再让他跟随进入某些核心课堂或贵族社交圈。
 那张天使般完美的面容上，温和疏离的贵族式微笑成为唯一的表情，仿佛那场发生在壁炉旁的激烈冲突与那冰冷又激烈的纠缠，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理解我呢？
 只有偶尔在深夜，当张三在地铺上发出均匀的呼吸，而千仞雪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火光倒影时，紧抿的唇线才会泄露一丝无人察觉的紧绷，两滴清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流下。
 沉默，如同最厚的积雪，覆盖了两人之间曾经流动的暖意和激烈的碰撞，只剩下了——隔阂彼此的篱笆。
 月轩的年终典礼，是天斗城贵族圈里冬日里最璀璨的盛事。
 今夜，更是不同寻常。
 当象征天斗帝国最高权力的金色御辇，在仪仗卫队森严的拱卫下，缓缓驶入月轩前庭时，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雪夜大帝，这位统治着斗罗大陆上最庞大的天斗帝国的帝王，亲临观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位平日里只会出现在画像中的帝王，其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向其行礼致敬，方才微微颔首。
 “陛下，请。”
 唐月华作为月轩之主盛装出迎，一身珠光宝气、光彩夺目，但仍如同一位普通侍女，亲自为雪夜大帝躬身引路。
 “您的专属观礼席在这边。”
 “好。”
 雪夜大帝挥手示意御前侍卫们让出一条道来，这位帝王缓步走到唐月华身边道：“唐女爵，看你这憔悴模样，为了这次的跨年典礼想必是多有劳神。”
 虽然唐月华脸上已经涂抹了厚厚的粉底，但也难掩其眸中血丝和疲惫，她强颜欢笑道:“陛下明鉴，此次典礼的确筹备多时，定让陛下满意。”
 “嗯……寡人很是期待。”
 雪夜大帝伸出套着珠玉扳指的大手，拍了拍唐月华的肩膀，低声道：
 “节哀顺变。“
 昊天陷落的事情，已经世人皆知了，其中很多细节甚至都传遍大街小巷，唐月华心中真正苦闷之处自然瞒不过这位帝王。
 “谢陛下关心。”
 唐月华用力咬了咬唇瓣，方才控制住了情绪。
 在得知昊天堡沦陷、父母身亡、昊天宗隐世除名的消息后，本就为宗门奔走到神经衰竭的唐月华当时直接昏死过去，若不是当时唐月华就在天斗皇宫中访问，太医院的御医得以及时前来抢救，恐怕唐月华当场就气绝了。
 “唐女爵，陪寡人走一段吧……”
 雪夜大帝伸手让唐月华挽着，两人在一众权贵们的注视下走向了帝王的专属包间。
 这引起了贵族们的议论，他们都在猜测雪夜大帝的心思。
 唐月华能够在名利场上八面玲珑，始终受人尊敬，除了她自身的才华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有“天下第一宗”昊天宗作为后盾。
 而如今昊天宗势力已经成为丧家之犬，没有了宗门作为靠山的唐月华，虽然平日也未惹什么仇家，但其清丽脱俗的姿色、高贵的血统以及爵位名望，都是能让她备受觊觎的理由。
 显然雪夜大帝此番行动是在表态唐月华在天斗皇室这边并未失宠，她依然能够亲近这位天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并得到信任。
 可也因此，很多贵族们纷纷私下猜测起雪夜大帝和唐月华的关系，两人很可能并非是单纯的君臣或叔侄、朋友那么简单。
 “大帝虽然年过半百，但也是老当益壮。”
 台下一名老贵族一边揉搓着怀中面色通红的侍女，一边吐着酒气对其他权贵们笑道：
 “那唐月华风华正茂，秀色可餐，此番正没了家族靠山前途迷茫，就算先前雪夜大帝碍于昊天宗的面子，现在出手将其纳入后宫，不仅不算是趁人之危，甚至可以说是英雄救美，也是一桩美谈。”
 其他贵族们也都点头赞许，看唐月华那窈窕挺翘的身段也充满了轻佻和玩味。
 唐月华当然懂落在身上那些炽热甚至下作的目光，但她如今也只能向雪夜大帝贴得更近些。
 在看起来各个君子风度、讲优雅谈规矩的贵族圈子内部，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任何一个贵族势力出现衰败迹象，其他不怀好意的权贵们就会像是嗅到鲜血的鲨鱼般靠近，然后就会变着法子套取瓜分这个贵族势力的田地房产以及权力、人脉等资本的继承权，直到最终彻底吃干抹净方才罢休。
 而唐月华作为昊天嫡系血脉，又一直独身未进行任何政治联姻，现在就像是一块无主的蛋糕，不知道多少权贵早已垂涎欲滴了。
 自从昊天宗失势以来，唐月华收到的求婚信笺已经堆积到用一个房间都装不下了。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贵族甚至没有爵位的庶出次子们都敢写信来撩拨甚至是调戏、威胁起曾是昊天王爵之女的唐月华来。
 虽然大部分信笺都不用理会，但面对有实权的大贵族正式书面提出的联姻提议，唐月华也是必须亲自回应的。
 唐月华一方面本就因为父母去世宗门陷落而悲痛欲绝，另一方面还得面对这些糟心烂肺之事，精神上确实苦不堪言。
 唐月华挽着雪夜大帝的臂膀走入包间，并在心头暗道：
 “不过今夜之后，一切便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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