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暴雨之下

    铁神峰，昊天堡。
    往昔象征着天下第一宗威严的雄浑堡垒，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绝望的阴云之下。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刮过光秃秃的山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堡内，曾经人声鼎沸的演武场空旷萧瑟，只有巡逻弟子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疲惫。
    议事厅内，炉火微弱，映照着唐威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在他面前摊开的地图上，代表着武魂殿势力的猩红标记，已如跗骨之蛆，将象征着昊天堡的孤峰死死围困。
    四大单属性宗族的背叛文书像几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少宗主唐啸、力之一族族长泰坦、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敏之一族族长白鹤……竟尽数落入敌手，此番打击本就如断臂膀，更别提昊天宗主力被覆灭，上万族兵灰飞烟灭。
    消息传来时，堡内留守的多位长老当场吐血昏厥，唐威作为一宗之主也面色煞白。
    唐威的目光在各位面色阴沉无比的长老们脸上扫过，“现在我宗物资储备几何？是否宽裕？还能坚持多久？”
    “宗主……我们大多物资都支援出去了，怎知阵地丢失如此之快，根本无法挽回，所以堡内储备并不充足。”一名负责后勤的长老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堡内储水还能支撑半年，但问题是取暖用的柴薪不够。山阳面的树木已砍伐殆尽，如今只能拆毁部分废弃的偏殿房梁……可这又能烧几天？粮食省吃俭用，也仅够三月之需。药品则是稀缺，尤其是寒症和冻伤药，储备严重不足。昨夜又有三名伤员高烧不退，医官说……怕是……”
    长老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妇人们的啜泣声似还能从外头传来，更显凄凉。
    大长老唐元说道：“唯一还算好的消息就是武魂殿近期只围不攻，甚至还放回了很多宗门弟子。虽然大多一身伤病，但好歹是留了性命。”
    “武魂殿这是何用意？难道你们看不懂？”
    唐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代表武魂殿大营的刺目红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最终却只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真想斩草除根？比比东……好狠毒的心肠！”
    唐威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望向厅外铅灰色的天空，“她在等，等我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我们自己崩溃！好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传令下去！”唐威霍然起身，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暂时驱散了厅内的颓丧，“即日起，所有青壮弟子，包括妇孺中尚有气力者，轮番值守！粮秣饮水，按最低标准配给，优先保证守城弟子！”
    “宗主，可御寒的物资又该……？“
    “拆！把宗门内能拆的非承重结构都拆了当柴烧！昊天堡，是我昊天宗千年基业所在！先祖英灵在上，我等誓与昊天堡共存亡！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啃尽最后一块石，也绝不让武魂殿的贼子轻易踏足一步！”
    他的吼声在厅内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疯狂。
    在座众人被这决绝感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扭曲的斗志。
    然而，这斗志背后，是无法驱散的浓郁死气。
    所有人都知道，宗主的话，更像是一曲提前奏响的挽歌。
    与此同时，武魂殿大营，中军帐内。
    灯火通明，帐内熊熊燃烧的炉火，让帐内温暖如春。
    此时比比东端坐主位，正听着朱华音的汇报。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紫色裙甲，神情平静，仿佛之前那场葬送了昊天宗主力的惊天谋划，不过是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唐啸、泰坦、杨无敌、白鹤四人和之前的牛皋，已被分别羁押，由六大供奉轮流负责看守，万无一失。杨无敌伤势最重，毒入肺腑，但性命暂时无忧。”朱华音的声音清晰而干练。
    “好，看住即可。尤其是牛皋和泰坦，他们对昊天宗内部防御工事和魂师特点了解至深，日后或有大用。”比比东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至于唐啸……他最有价值，万不可伤。”
    “属下明白。”朱华音点头应下，随即又道，“黑石城及其他占领区已基本稳定，四大附属宗族在压力下表现尚算‘恭顺’，正在协助维持地方秩序和物资转运。通往铁神峰的所有大小路径，皆已布下明哨暗卡，而且您还亲自布下大量蛛网陷阱和毒瘴，能确保连一只飞鸟也无法悄无声息地出入。水源方面，我们已完全控制了下游所有泉眼和溪流，并派士兵日夜巡守。”
    比比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很好，寒冬、饥饿、疾病、绝望……这些可是比兵锋强上万倍的利器，无需我们亲自动手，纵使昊天堡号称天下第一堡，也会不攻自破。唐威现在想必是度日如年。传令各营，继续围困，保持压力，但严禁任何主动进攻。让昊天宗的人，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是！”朱华音领命，刚要退下。
    忽然，帐帘被一阵气浪掀开，一名身着金纹白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摘下兜帽，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但那深邃的目光却如极地寒冰，不带丝毫温度。
    “大供奉。”比比东和朱华音同时起身行礼。
    千道流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直接落在比比东身上：“比比东，你打算何时处理唐昊的事情？”
    “看来，大供奉您有消息了？“
    昊天宗已经大势已去，比比东这边已能把握全局，千道流自己并没有其他工作需要其亲自劳神，故千道流就来亲自督办唐昊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千寻疾之死最直接原因就是其被唐昊重创。
    哪怕昊天宗被灭，只要唐昊活着，千道流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他肯定要唐昊死。
    千道流颔首道：“最新情报是唐昊已经过了‘风暴角’，正全速横渡‘怒涛海’。以他的速度，若无意外，半月之内，必抵天斗西海岸，再过一月便可赶到铁神峰。”
    帐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几分。
    比比东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风暴角……怒涛海……看来他归心似箭，选择了最凶险的直线航路。”
    “如果让他和昊天宗本宗汇合，我将不得不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斩杀其，但……”
    千道流说着突然将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的朱华音，并眉头皱起面露不快。
    “华音，你出去。“
    比比东立刻出言让朱华音离开。
    “遵命。”
    已经额头满是汗珠的朱华音立刻退下。
    “大供奉的担忧我是知道的。”
    比比东微微一笑，然后面容严肃地说道：
    “昊天宗的唐晨现在生死不知，您出手是以大欺小，就怕落了口实，以后被报复回来。”
    “我虽不惧任何人，但武魂殿一定要一直占据大义，直到彻底覆灭昊天宗。尤其唐昊伤了疾儿，这让我六翼天使在天下人面前威信受挫，如果还必须由我才能解决，昊天宗威名仍在，万一卷土重来也未可知啊……”
    千道流负手长叹道：
    “总之，他，必须被截杀在外，最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大供奉所言极是。”
    见比比东态度从容，千道流则问：“你有计划了？”
    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妖艳：
    “确实有些办法，甚至不需要大供奉出手，便可让唐昊再无威胁，不过最重要的是，还得让昊天宗先一步垮掉。”
    “哦？你的意思是说，那固若金汤的昊天堡，你能在一个月内就能拿下？”
    千道流却无喜色，而是沉吟道：
    “我承认你确实聪明，也给了我很多惊喜，但可不要托大，目前为止昊天宗高层战力并无太大损失，操之过急容易鱼死网破，你应该清楚‘困兽犹斗’的道理。”
    “大供奉，您大可放心。”
    比比东说着，她的目光投向帐外。
    不知何时，原本稀疏的雪沫已变成了密集的雨丝，天空低沉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了。
    “这场雨……”比比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有一丝彻骨的寒意，“下得正是时候。”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撕破漆黑的夜幕，瞬间照亮了铁神峰狰狞的轮廓，也照亮了比比东眼中的冰冷决绝。
    紧随而来的，是滚滚惊雷，仿佛为这场最终的猎杀，擂响了战鼓。
    帐外，冰冷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营帐和大地，天地间一片混沌。
    带有武魂殿标志的一排排军帐在雨幕中静默着，如同一头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等待着猎物踏入它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在那遥远的大海之上，一艘独由一名满脸胡渣的壮汉驾驶的孤舟正劈开惊涛骇浪，壮汉背后背着一名酣睡的男婴。
    “唐三，你一定要原谅爸爸，爸爸必须要和武魂殿做个了断。”
    壮汉在看了一眼男婴的睡颜后，便毅然决然地朝着这风雨飘摇的绝地，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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