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遥不可及的爱

    张三在顺利推进他的任务的同时，比比东也在行动。
    很多时候，只要坚持一个目标，再把心思放开些，不要一味的去想那“点对点”的捷径，而是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不断迂回，心翼翼又有条不紊的向着目标点缓缓靠近。
    这样做可能看似走了很多弯路，也费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你往往能比光想着那所谓的“捷径”的人要走得更远些。
    “我一定要杀了千寻疾。”
    这个念想比比东已经坚持了十年，此事她从未忘记，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良好的时机。
    毕竟千寻疾实在太强大了，比比东没办法从正面击败他。
    最初比比东想过下毒，比如让他喝下一碗剧毒浓汤，但她在古籍中发现六翼使能够抵抗大部分的剧毒。固然他们做不到完全免疫，可要毒杀像千寻疾这样一个封号斗罗层次的六翼使无疑需要极大量的毒药，那都不是在汤里下毒，而是毒里加汤。
    再加上千寻疾同样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正常情况他的所有饮食都有专人负责，何况他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恨意，又怎么会喝下她做的用料不明的汤呢？
    所以比比东又想过很多办法，比如设个能够对千寻疾一击必杀的陷阱，或者挑动千寻疾的心腹们让他们内斗削弱千寻疾的势力，自己再趁虚而入，亦或者借助外来势力合力刺杀千寻疾……总之比比东进行了各种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也幸好比比东在采取行动前都非常谨慎的隐藏了自己参与其中的痕迹，至少没有让千寻疾及其鹰犬捉到任何直接的证据。
    不过千寻疾显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专门针对他的事件中有比比东的身影。这样一来，比比东只能更加心以免导致千寻疾直接撕破脸。
    她手中底牌相比千寻疾确实是少得可怜，掌握着成堆的筹码的千寻疾还是个极其优秀又极富经验的老赌徒，他的优秀领导力和帝王权术让千寻疾的部下们都对千寻疾颇为忠诚，再加上千寻疾背靠着武魂殿和整个使一族，掌握着极大量的优秀人才和资金，尤其是他还是千道流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的亲儿子。
    本就是按照惯例世袭又是六翼使的千寻疾是当之无愧的武魂殿教皇。有千道流的存在，哪怕他作为一位领袖的资质平庸甚至昏聩，也无人怀疑他作为教皇的法统。然而他本身又足够的优秀，当然更无人质疑他的法统和权威。因此千寻疾在武魂殿地位可以是无可动摇，武魂殿内部不存在产生任何能对抗千寻疾的势力的可能。
    又因为武魂殿体量过于庞大，就是两大帝国都得对武魂殿尊敬无比，千寻疾本身又善于玩弄政治，在与各国来往中基本不会给自己树立什么死敌，甚至还结交了众多盟友。
    所以想要用非暗杀的方式击败千寻疾是何其困难，他还是宗教领袖，是掌管死后国的光明神的代言人，有着神秘性和神圣性，再加上千寻疾在这片大陆的话语权，就是再疯狂的君王也不敢正面对抗这位教皇。
    可暗杀千寻疾又简单到哪儿去呢？千寻疾可不是那些坐在王座上肉体凡胎的凡人君主，而是能够在举手投足间就让一支军团灰飞烟灭的封号斗罗。
    正常情况下，杀死一个封号斗罗，往往需要多名封号斗罗联手。因为每一个封号斗罗基本都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成长起来的老江湖，要干掉这种不知道有多少压箱底牌的顶级强者就需要多个与其同层次的强者合力，否则对方完全有可能直接逃跑甚至将你反杀或者同归于尽。所以封号斗罗之间一般不会轻易结下死仇，真要他们去杀死另一名封号斗罗，他们也需要足够高的报酬和安全保障。
    可千寻疾本来就强过一般的封号斗罗，比千寻疾强的封号斗罗不是没有，但显然他们都强不过千道流，也强不过整个武魂殿，再加上千寻疾从不轻易树敌，如果他真要下手招惹足够威胁他的敌人，也往往是赶尽杀绝。
    所以这世上除了比比东，可以没有人会和千寻疾死磕，毕竟千寻疾太强大了，他是近乎于神明的存在，而人怎么胜得过神呢？
    但是有句话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比比东比千寻疾年轻的多，本身赋强于千寻疾，还比千寻疾更有前进和成长的动力，所以在以年为计量单位的时间里，她让这个男人获得他应有的惩戒并不是毫无可能，这个可能性在一年一年的极微弱的增加。比比东一直在筹备着计划着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她不断研究着千寻疾和他的骑士团研究着整个武魂殿的运行逻辑，寻找着其中的破绽。
    终于机会来了。
    千寻疾被唐昊重赡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比比东耳中，她十年来费尽心思埋藏在千寻疾身旁的情报网络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
    而且这个情报的真实性，比比东也不需要太过确定，千寻疾那过分反应的防范措施，就已经在告诉他现在究竟被擅有多深，究竟有多虚弱。
    张三的帮助对于比比东而言并不是雪中送炭，仅仅是锦上添花，有了张三在，她可以采用她计划中最完美的方案采取行动，没有张三她也会按照计划采取行动。
    毕竟千寻疾重伤这事，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是不可能放过的。
    行动计划本身起来也并不复杂，就是让自己换个身份去接近千寻疾，然后与千寻疾独处，最后暗杀之。
    但要实行起来，却是要整整十年的努力。
    比比东在离开武魂城后，所扮成的琴师，就是为了进入斗名声最响亮的流浪乐师团，霓裳乐团。
    在霓裳乐团表演三后，一名年迈落魄的斗贵族就会将她重金买下，老贵族走好官方程序将她收为义女，不久便离世。
    由此比比东就有了新的完好的清白的身份，接下来再回武魂城应招为侍女，再在通过严密的资格审查后，比比东便进入武魂殿核心城一较接近教皇殿的偏殿当下级女仆。
    在成为下级女仆后，就拥有了去教皇殿外附近活动的身份。教皇殿范围极大，故而光靠几十个高阶教皇卫士并不能完全覆盖，因此外围防卫虽然严密，但想在比比东这样的强者面前毫无破绽还做不到。在踩点摸透教皇殿外围教皇卫士们的巡视路线后，比比东便潜入教皇殿外围，约出了教皇殿内自己的内线，在其协助下比比东顺利混入了教皇殿内层，当起一个抄经员。
    再深入正常的手段就做不到了，因为能够侍奉教皇的侍从和守卫都是教皇的近臣，千寻疾不会允许有生面孔接近他。
    可是比比东实在太熟悉千寻疾的生活习惯了，她知道一个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千寻疾的方法。
    这个男人有着极其规律甚至机械化的作息，一不断重复。
    千寻疾其中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夜晚阅读近几日来自下各地眼线的情报，这些情报由于可能暴露眼线们的身份，所以会特地用一个黑箱锁住，连教皇的卫士们也不能开箱查看。
    比比东得到抄经员的身份就是为了接近这个箱子，在往看护的侍从身上下了昏睡的毒素后，她顺利进入箱内。这箱子内勉强可以容纳一人，但由于箱子内是封闭的，任何外界感知都会被屏蔽，里面东西的样子在开箱前不会被外面知晓。
    但是箱子内空间有限空气也有限，普通人会直接憋死，毕竟人是要氧气呼吸的，比比东也不能例外。
    所以比比东特地学会了龟息术，这种秘术可以让她陷入假死状态，极大减少对氧气的消耗。但是这样一来，她必须找准千寻疾开箱的具体时间。因为龟息术一旦使用，她自己就无法动弹，必须有一个逐步唤醒的时间，如果千寻疾过早或过晚的开启箱子，对于比比东而言都是致命的。
    这需要极其紧密的计算，涉及到这一千寻疾批阅每一份奏折的效率，他每一次的阅读、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提笔落笔前的思索，都要被计算。
    期间还有千寻疾用膳的时间，听取他周围近臣们汇报的时间，他站在窗前思虑的时间……将这一切都算好，才有可能算对千寻疾打开这个箱子正确的时间。
    这本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以比比东的聪明才智，这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就是能做得到，因为她是比比东，是千寻疾从带大的义女，他最宠爱最得意的弟子，他最难忘最渴求的……情人。
    比比东真的为这一刻准备十年吗？当然不止，她为之准备了整整——二十八年。
    或许她在出生那一刻，注定就要和千寻疾相遇，被他培养，被他爱慕，被他伤害，然后……取走他的性命。
    这个夜晚还是那样平静，千寻疾打算在今的日记上写上和以往一样的“今日无事”。
    他按照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从自己抽屉里的密码箱里取出一把镀金的钥匙，在将钥匙插入锁孔后，他的额前冒出了细汗。脸色分外苍白的千寻疾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他可能是劳累过度了。以前他从未这样虚弱过，因此他极其缺乏安全感，也因此他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勤劳的处理武魂殿的大事务，不断查看分析可能存在对他不利的情报，做出一个个决策和判断。
    或许以前他从没有这样疲惫过，是因为他作为魂师那强健的体魄撑起了他高强度的工作力度，也可能是最近女儿分外的叛逆和调皮，加剧了他的疲倦。
    千寻疾其实也有羡慕的东西，比如一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离世了，据他父亲所，是他出生时身上散发炽热的使圣火杀死了他本就体弱的母亲。千道流和其母亲的结合纯粹只是为了延续六翼使的血脉，故而千道流没有对其母亲的死有一丝的惋惜，而对他展露任何感情只有激励和严厉，千道流给他定下了一个人生目标，振兴使一族，振兴武魂殿。
    所以千道流要千寻疾不能有任何非必要的休息，因为千寻疾任何除维系正常生活以外的多余休息都是在浪费他作为六翼使的资。
    他生就是带着使命而来，他是生的领袖，生的圣人。
    他的未来只有昂扬向上，不断向前。
    千寻疾接受了这个命运，他如千道流所愿的那样，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领袖，他在政治上纵横捭阖，军事上不断扩张，经济上富可敌国。
    他是纵奇才、之骄子，他让多少君主诸侯向其低头，多少英雄豪杰向其俯首，世人皆称其圣。
    他将整个武魂殿带向了一个从前未有的高度，连那称霸魂师界的七大宗门也皆奉他为主。
    也正因如此，他不敢有一刻休息，不敢有一刻懈怠，他生怕他一闭眼，他已得到的一切就会如指尖砂砾离他而去。
    咔嚓！
    千寻疾打开了黑箱，在他用双手拉开箱门的那一瞬间，一双妖冶而白皙的手从箱内伸出，在千寻疾诧异的目光中，那柔软的臂弯攀上了他的肩膀，揽住了他的脖颈。
    “东儿？”
    千寻疾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看到了比比东脸上那会心的微笑，他在恍惚间记起这个表情他在比比东脸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
    那是多久以前呢？
    他记得他曾在这位少女的央求下，陪她一起在教皇殿里捉迷藏。少女不论藏在哪里，他都能找到。而他不论藏在哪里，少女也能找到。
    在找到对方的同时，他和她，脸上都有这样会心的笑容。
    “你长大了啊……”
    千寻疾看到了那位真无邪的少女脸上的成熟和妩媚，她确乎已经不再是那位纯净善良的少女了。
    “唔！！”
    在千寻疾脸色一变，从那段遥远的回忆中脱身的瞬间，比比东搭在他脖颈便的双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真的虚弱呢？师父。”
    比比东浅浅的笑着，她站在箱中掐着千寻疾的脖颈，将这个高大而伟岸的男人举起，而千寻疾却做不出任何动作，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虚弱到，我可以这样简单的杀死你。”
    “但是请放心，您不会这样安详的死去，您的灵魂也不会回归光明神的怀抱。”
    比比东本绛紫色的双眸中此时散发着墨绿色的幽光。
    “因为……您的灵魂，属于我。”
    第二武魂·噬魂蛛皇发动。
    她对上千寻疾金色的双眸，千寻疾的七窍都发出金色的光芒不断向比比东的双眼中涌去。
    属于纯净高贵的六翼使的金色灵魂被他眼前的女人从这副躯壳中抽出。
    或许是一刻钟也或许是一个时辰，总之比比东感觉到自己手中触碰的肌肤没有了一点温度，也不再有一丝的生气。
    脑海中传来罗刹神欣慰的声音：
    “罗刹九考·第二考，吞噬使灵魂，完成。”
    比比东在恢复正常的感知后，发现自己的脸上正依靠着什么，她侧头一看，发现千寻疾将他已经僵硬冰凉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
    而此时她的脸上分外湿漉，比比东指尖拂过自己的面颊，放在舌尖品尝，发现那是苦涩的咸水。
    比比东轻笑一声，她将死去的千寻疾抱起，放在床上，再为他褪去衣物脱掉鞋袜，用梳子为他梳理微乱的长发，再轻轻盖上被褥。
    再将现场一切自己来过的痕迹清除之后，比比东最后转头看向床上仿佛正在酣睡中的男人，他柔和的睡颜，她少时看过千百遍，也未曾感到厌倦。
    现在，也一样。
    比比东扭头拭去眼角的热泪，望着窗外的满星辰咽哽道：
    “晚安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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