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千仞雪(181)

    但脚下的环境并非完全黑暗——前方不远处的确有点点黄色的光在闪动，像远处有一排萤火虫在一明一灭。那些光点散落在视野尽头，看不清源头，但数量不少，星星点点的连成一大片。
    脚下的灰白色泥浆踩起来温热，软韧的触感从靴底传上来，像踩著一层厚实的绒毡。泥浆深处偶尔会冒出一串极小的气泡，「啵「的一声裂开，散出那股铁锈硫磺的焦味。苏辰蹲下来用手套沾了一点泥浆闻了闻——味道与他在地面上闻到的一致，但浓了十倍不止，冲得他鼻腔发紧。
    「这泥浆是活的。「戴承风也蹲著，用镐尖拨开表层观察下面的质地。表层灰白色的半流体被拨开之后，露出了底下暗青色的较硬层，硬层的表面有不规则的细小气孔，像火山岩。「地热活动会持续产生这种泥浆，像温泉底下的泥层。但这片空间——「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们此刻所站的地方是一道宽阔的廊道。廊道左右两侧的壁面平整得不自然，材质介于冰与石之间，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纹路贯穿。廊道顶部是个拱形，最高处大约两人多高，往下逐渐收窄。廊道延伸的方向与头顶方口留在身后的方向完全相反——它在带著他们往更深处走，往那些黄色光点的方向走。
    「这个结构……「千仞雪边走边用手指沿著右侧壁面的纹路划过去，「跟我之前在一本旧劄记上看到的一张图很像。那张图是讲昆仑山下一座古冰宫的，但那张图是残页，只有一半，下半截被撕掉了。宫殿的结构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会发光的厅堂‘。劄记里那么写的。「
    「‘会发光的厅堂‘。「戴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向远处那些闪烁的黄色光点，「那些是不是光点？「
    「可能就是那个厅堂里发出的光。「千仞雪加快了脚步，「光源在冰层内部或者石层内部，通过某种方式传导到整个空间。「
    苏辰抱著小七走在队伍中间。小七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一直盯著前方那些黄色的光点，安静得出奇。她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的迹象，也没有出言指路，但她的视线始终锁著某个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走了约莫两里地，廊道开始变宽。先是两壁缓缓向外退开，头顶的拱顶也逐渐升高，脚下的泥浆层变薄了，灰白色的软质渐渐褪去，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硬质地面。硬质地面光滑平整，像被打磨过的石板，上面刻著繁复的纹路——与嵌合物表面那些解开后的线条如出一辙。纹路在脚底下延伸，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越走越密集，越走越复杂，最后连成了一大片完整的图案。
    廊道的尽头到了。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空间边缘，那空间大得超出想像——头顶的高度至少十余丈，顶部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冰柱与钟乳石样的结构，有些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有些细如发丝垂下来，在黄色的光线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空间的底面同样铺满了那种纹路石面，整片地面就是一幅巨大的图，线条蟠根错节地蔓延到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黄色光点的来源终于看清了——它们嵌在空间的四壁和顶部，是无数颗指节大小的黄色晶石，从石壁内部透出光来。那些晶石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沿著纹路的走向排列，纹路延伸到哪光就跟到哪，整幅地面就像一张巨大的发光地图。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凸起的结构。那结构大约一人多高，形状像一只倒扣的碗，表面同样覆盖著纹路。但与地面上的纹路不同的是，碗状结构表面的纹路是立体的，凸出表面约一寸高，像一条盘踞在上面的蛇。纹路的中心——碗的顶部——有一个凹槽，形状和苏辰那只铁匣子底部一模一样。
    四个人站在空间边缘，谁都没有急著往前走。黄色的光笼罩著一切，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小七从苏辰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光映在她瞳孔里，把她的眼睛照得透亮。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居然没有产生回音——那些冰柱和晶石似乎把声音吸走了，说话的声音只在嘴边停留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路到头了。「
    千仞雪慢慢往中央走去。靴底踩在纹路地面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那声音同样没有回响，像被一张巨大的嘴吞掉了。她走到碗状结构跟前停下来，绕著它走了一圈。结构表面那些凸起的纹路在她靠近的时候似乎微微亮了一度——光从纹路的根部亮起来，沿著凸起的线条往顶端蔓延，像一个被缓慢唤醒的东西。
    「这个凹槽，「她回身朝苏辰招手，「把匣子拿过来，比一下。「
    苏辰掏出铁匣子走过去。他把匣子底部的齿纹靠近凹槽，两者之间的契合度肉眼可见地完美——尺寸、间距、齿纹的粗细，几乎是一对一复刻的。只要放下去，就会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但小七之前说过，放进去是锁死。
    「不能放。「小七小跑过来拽著苏辰的衣角，「放了就锁死了，路就断了。「
    「那怎么办？「苏辰蹲下来，「这个凹槽就是为这个匣子做的，不放进去怎么——「
    小七打断了他：「不是把它放进去。是把它的盖子打开，把里面那个——把里面那个拿出来。「
    苏辰一愣。铁匣子里面只有那枚碎片，三足鸟纹的碎片。他把匣盖打开，碎片安安稳稳地躺在绒布衬里上，在黄色晶石的光照下泛著淡青色的幽光。
    「碎片放进去？「千仞雪问。
    小七点头。「碎片——碎片本来就是这个上面的。它是从这上面掉下去的。「她仰头看著那个碗状结构，上面的凸起纹路顶端，恰好缺了一小块——形状与苏辰怀里的碎片完全吻合。那个缺口在纹路的最上端、凹槽的边缘，像一幅拚图缺了最后一块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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