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秋雨中的桂花香

    他就读的高中就在城北大学城边上，她特意在方案里把学校周边划成了一级防控区，加派了便衣巡逻，就是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她能在方案里多考虑一分，多规划一分，秦枫出任务的时候，就能少一分危险，少一分暴露身份的可能。
    她正逐字逐句核对围捕战术的细节，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高中校服的秦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少年的书包带子滑在胳膊肘上，拉链都没拉严，露出了里面的高考复习资料，额角贴着一块小小的卡通创可贴，校服的袖口还磨破了一小块，脸上带着刚放学跑过来的红晕，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他一进门就先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人路过，才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放轻了声音，凑到床边喊：“欣然姐！我来啦！给你带了校门口那家你爱吃的红豆饼，老板刚出锅的，还热着呢！我妈还让我给你带了她炖的排骨汤，说补伤口特别好，我用保温桶裹了三层毛巾，一点都没凉。”
    马欣然抬眼就看到了他额角的创可贴，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连平板都暂时放到了一边：“又受伤了？是不是周末跟着黄师傅出任务的时候弄的？我上周刚跟你说过，没有万全的准备，不许擅自行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秦枫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把刘海往下扒了扒，想挡住那块创可贴，挠着头嘿嘿笑了笑，赶紧凑到床边，把声音压得极低，确保门外绝对听不到：“没事没事欣然姐，就是周日跟着黄师傅去城郊摸古朗基的踪迹，那家伙突然放了冲击波，碎石溅过来蹭了一下，纯纯的皮外伤！我对外都说是打球摔的，老师同学没人知道，绝对不会暴露空我的身份的！而且我听你的，没硬拼，它一放技能我就躲掩体后面了，不然就不是蹭破点皮这么简单了。”
    马欣然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平板上城北大学城的区域地图，语气又严肃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有，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还是个高三的学生，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变身空我，更不能为了抓怪人硬拼。尤其是上学期间，绝对不能碰任务，有任何情况先跟我和黄师傅说，周末再做处置。最近未知骑士的活动范围已经靠近城北大学城了，你的学校就在边上，人流量大，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不仅你会有麻烦，你的老师、同学，都会被牵连进来，听见没？我已经让局里的便衣同事，在学校周边加了巡逻频次，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不许擅自行动。”
    “我知道了欣然姐！我一定牢牢记在心里！”秦枫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把温热的红豆饼拆开递到她手里，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背后的软枕，往她腰后又塞了一个，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点。看着她苍白的脸，少年忍不住劝，语气里满是心疼，“欣然姐，你别坐太久了，李老师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单次坐姿绝对不能超过半小时，不然会拉扯创口，影响神经恢复。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出任务呢，你假面骑士铁兵的重火力在后面掩护，我正面牵制，之前咱们几个假面骑士配合，哪次不是把怪人打得落花流水。”
    马欣然咬了一口温热的红豆饼，甜香混着暖意漫进心里，嘴上却还是板着脸叮嘱：“少贫嘴，先把你自己的安全顾好。黄师傅年纪大了，你周末跟着他出任务，多盯着点，别让他冲在最前面，有危险先上防护，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还有，高三的功课别落下，别因为出任务耽误了高考，不然我饶不了你。”
    秦枫陪了她四十多分钟，就被她催着回学校上晚自习了。少年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马欣然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刚好坐了二十八分钟，她咬着牙，扶着床头一点点躺平，刚躺下，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紧紧攥住了床单，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可哪怕疼得浑身发颤，她脑子里还在过着战术方案里的细节，想着城郊山林的围捕点位有没有遗漏，想着镜世界有没有布控到位，想着那个在暗中出手的神秘骑士，到底是不是她只听过名字的龙骑，还有那两个身份不明的假面骑士，到底是敌是友。
    缓过那阵剧痛后，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只军绿色的卡片套匣，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块干净的超细纤维绒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点点擦拭着光滑的外壳。其实套匣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可她还是擦得格外认真，从正面的徽章，到侧面的卡槽，再到每一个边角，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卡槽里的一点点灰尘都用绒布尖挑了出来。这是她从拿到套匣那天起就养成的习惯，每次出任务回来，哪怕再累再晚，她都会把套匣和降临卡擦得干干净净，妥善收好。对她来说，这不止是一套变身装备，更是她的责任，她的第二生命，是她守护这座城市的底气。
    隔壁床的张阿姨看着她小心翼翼擦套匣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姑娘，这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擦得这么仔细，跟宝贝似的。”马欣然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套匣上的骑士徽章，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坚定：“嗯，很重要。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责任。”日子一天天过去，马欣然的康复训练，也在极致的坚持与突发的波折中，一步步往前推进。术后第十天，她遭遇了康复路上的第一个重大打击。
    那天早上醒来，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她像往常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尝试勾脚尖，可前一天已经能灵活活动的右脚，突然变得麻木不堪，无论她怎么集中注意力发力，脚趾都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像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瞬间慌了，反复试了几十次，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用力发力，直到后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脚趾依旧没有半点知觉。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卡片套匣，冰凉的外壳贴着掌心，可她第一次生出了铺天盖地的恐慌——如果她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变身假面骑士铁兵，那她该怎么守护这座城市，怎么向伤了她的古朗基讨回公道，怎么对得起在前线拼命的伙伴，怎么对得起那个在暗中默默兜底的陌生骑士？
    康复师李老师接到护工的电话，十分钟就赶来了病房，手里拿着神经传导的检测报告，看着她苍白慌乱的脸，只能无奈地安抚她，语气放得格外温和：“马小姐，你别慌，这是神经恢复过程中非常正常的水肿波动，受损的神经在修复时，会出现反复的水肿、麻木，不是病情恶化，只是神经在重新建立连接，这个过程本来就会有起伏，需要时间。你现在必须放平心态，绝对不能着急加练，不然只会加重神经水肿，适得其反。”
    可李老师的话，根本压不住马欣然心里的焦躁。她不怕疼，不怕累，怕的是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伙伴们在前线拼命，看着这座城市陷入危险。她是假面骑士铁兵，是小组的火力核心，是唯一能主动进入镜世界清除威胁的人，她不能就这么被困在病床上，更不能让伤了她的古朗基继续逍遥法外，伤害市民。
    那天中午，等父母和护工都出去打饭了，她不顾医嘱，偷偷在床上加练了整整两个小时，从踝泵运动到直腿抬高，一遍又一遍地发力，哪怕每一次动作都扯得后腰剧痛，哪怕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也不肯停下。直到后腰的疼痛再也扛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在了床上。
    等她醒过来时，病房里站满了人。脸色铁青的李老师，刚从外勤现场赶过来、警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的黄磊，还有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饭盒的父母。
    “马欣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李老师从业十五年，从来没对患者发过这么大的火，手里的康复记录板被她捏得咯吱响，“我跟你说了无数次，神经恢复急不得！你这样硬拼，会导致神经二次损伤！到时候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你想当英雄，也不能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开玩笑！”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在抖：“欣然，妈知道你责任心重，可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你爸昨晚偷偷找医生问你的情况，在走廊里蹲了半宿，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们吗？”
    黄磊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湿透的病号服，还有放在枕头边那只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军绿色卡片套匣，眼底满是心疼，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带了马欣然三年，从她刚进刑警队那个连枪都握不稳的愣头青，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副队长，他最清楚这个徒弟的性子，不服输，能扛事，骨头硬得很，可也正是这份硬气，让他看着格外心疼。
    等李老师和父母都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师徒两人，黄磊才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保温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熬完通宵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无奈：“欣然，你跟着我练了三年刑警，我最清楚你的性子，不服输，能扛事，可扛事不是蛮干。”
    “半个月前城南仓库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三只未知怪人，护着十几个市民撤出来，我知道你有本事，有担当。国庆前那场和古朗基的对峙，你为了护着队友和市民，硬生生扛下冲击波，差点把命丢了，我也知道你心里憋着股劲。可现在不一样，你现在的战场是康复床，你只有养好伤，才能回去，才能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才能亲手把伤了你的那只古朗基绳之以法。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才是真的辜负了所有人，也辜负了你手里的这套东西。”
    师傅的话，像一盆温水，浇灭了她心里的焦躁，也点醒了她。她看着枕头边那只干干净净的卡片套匣，想起第一次被拽进镜世界时，看着怪人冲向无辜市民，她凭着本能变身，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热血与坚定；想起暴雨夜，怪人冲破了江底隧道的屏障，她在齐腰深的水里守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把最后一只怪人消灭，护着隧道里的市民全部安全撤离；想起每次和伙伴们完成任务，看着市民们安然无恙的笑脸，看着城市里万家灯火通明，心里的满足与安稳。
    连自己都守护不了的人，又怎么能守护别人？连自己都站不起来的人，又怎么能对抗穷凶极恶的古朗基？那天下午，马欣然第一次主动找李老师道了歉，认认真真地坐在床上，听康复师讲了两个小时的神经恢复规律、水肿期的注意事项，拿着笔记本，把每一个注意事项、每一个训练要点都记了下来，字迹工整，连标点符号都没出错，和李老师一起，重新制定了科学的、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
    她不再盲目加练，而是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精准控制发力点，避免腰腹借力；把每一次休息都当成康复的一部分，哪怕脑子里全是战术方案，也会严格遵守“单次坐姿不超过半小时”的医嘱，到点就立刻躺平休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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