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再坚定的独行，也会被温柔接住

    童筱薇盯着那幅活灵活现的涂鸦，又想起历史老师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有刘光上课总爱偷偷摸鱼、每次被抓都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只是笑意刚落，又牵扯到了腰腹层叠的伤处，她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旁边的张晓雅见状，心脏跟着揪了一下，立刻捧着白瓷碟凑得更近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下午看着童筱薇疼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的时候，她急得当场就掉了眼泪，晚自习都没心思写作业，满脑子都是童筱薇当时惨白的脸。刚才挑草莓的时候，她比给自己挑东西还上心，但凡果肉稍微硬一点的，都被她挑了出去，就怕童筱薇咬着费劲，扯到腰上的伤。到了童筱薇家，她先用淡盐水把草莓泡了二十分钟，又用纯净水冲了三遍，连草莓蒂都用小剪刀齐齐剪平了，怕尖尖的蒂扎到童筱薇的嘴，才小心翼翼地盛在白瓷碟里，红彤彤的草莓衬着雪白的瓷盘，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这会儿她用牙签小心翼翼扎了一颗碟子里最红最软的草莓，递到童筱薇嘴边，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快，吃颗甜的压一压。这颗我刚才偷偷尝过啦，一点酸头都没有，软乎乎的，抿一下就化了，绝对不费牙。”
    见童筱薇乖乖张嘴咬下草莓，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张晓雅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只讨到了糖的小松鼠，又絮絮叨叨地凑在她耳边说。因为两家父母本来就熟，她早就背着童筱薇给陈佳萱阿姨打了电话，问清楚了腰挫伤后的忌口，拿了个全新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辛辣刺激不能吃，什么过凉过热不能碰，什么东西好消化、养伤口，连每天要喝多少温水、多久换一次冰袋，都记得清清楚楚，笔记本的页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写着“筱薇要快点好起来”。
    “我都问过阿姨啦，你这伤能吃常温的甜口水果，忌口的我全记在小本子上了，绝对不会让你碰不该吃的。”她晃了晃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笔记本，又凑得近了些，“明天我给你带我在家蒸好的南瓜泥，放了一点点冰糖，甜甜的，糯糯的，不用嚼，比草莓还省事，保准你爱吃。对了，我还跟我妈学了蒸蛋羹，明天一起给你带过来，滑溜溜的，一点都不费劲儿。”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连指尖都不敢随便碰童筱薇，只小心翼翼地捧着碟子，时刻等着她再想吃的时候，能第一时间递到嘴边。她口袋里的平板，早就下载好了童筱薇追了一半的综艺、没看完的电影，甚至连她追的小说最新章节都缓存好了，就怕童筱薇躺着养伤无聊，连音量都提前调好了，怕太吵刺激到她。
    另一边的南书怜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像株安静的绿植，始终把目光落在童筱薇身上，她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呼吸变快、每一次指尖无意识收紧，都被她精准地捕捉在眼里。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却永远是最细心的那个：童筱薇追了快半年的动画，她比童筱薇还清楚更新时间，上周童筱薇还跟她念叨，说这周要更关键的一集，主角要找到失散的家人了，她前一天晚上就找高清无广告的资源下载好了，存在了平板里，连字幕都提前调大了一号，怕她躺着看费眼睛，本来打算周末跟童筱薇一起看，没想到刚好能让养伤的她解闷。
    下午看着童筱薇被扶着走出教室后，她第一时间就给家里相熟的骨科医生打了电话，问清楚了慢性软组织挫伤叠加新伤、急性发作后的应急处理方法，一字不落地记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48小时内间断冷敷，每次15分钟，间隔1小时，必须裹3层以上毛巾避免冻伤；绝对静养，避免腰部任何用力；饮食清淡，多吃高蛋白易消化的食物；止痛药间隔6小时吃一次，24小时不超过4片。只是落笔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顿，在纸页的角落，极轻地写了“陈旧性挫伤叠加急性发作”几个字，又很快用斜线划掉了，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到了童筱薇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冰箱拿了医用冰袋，按照医生说的，裹了三层棉毛巾，每隔一小时就给童筱薇换一次，全程用自己的手背试温，既怕太冰刺激到她，又怕没效果加重水肿。
    她的目光，曾不止一次落在童筱薇垫着靠垫的腰侧，眼神里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郁，却每次都只停留半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像只是无意瞥见，又像早就洞悉了什么没说出口的隐情。她没问过童筱薇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没追问过为什么只是随口一提的“扭到腰”，会疼到连一场考试都撑不下来，甚至没跟着陆雪和张晓雅一起吐槽她的粗心，只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做的，都提前做好了。
    这会儿见童筱薇身子微微发僵，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悄悄起身，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羊绒毯子拉了过来。她刚才去开窗通了五分钟的风，怕螺蛳粉的味道闷在屋里，童筱薇闻着不舒服，指尖冻得冰凉，所以这会儿特意先把毯子在自己怀里捂了捂，捂得带了点自己的体温，才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似的，小心翼翼地盖在童筱薇的腿上，连脚踝都仔仔细细地掖进了毯子里，生怕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到她。盖毯子的时候，她特意避开了童筱薇受伤的腰侧，动作精准得像早就摸透了她伤处的位置，连一丝多余的触碰都没有。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童筱薇露在毯子外的脚踝，一片冰凉。南书怜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悄悄把自己的手在毛衣里搓了好半天，搓得掌心发烫，才顺势坐得更低了些，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完完全全裹住了她微凉的脚踝，一点点用自己的体温把暖意渡过去，动作自然又安静，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极低的音量，屏幕上亮起的，正是童筱薇心心念念的动画。暖融融的动画光影映在她脸上，连带着她看向童筱薇的目光，都软得一塌糊涂。只是当屏幕上出现快速晃动的打斗画面时，她下意识地按了暂停，换了一集节奏平缓的日常篇，怕晃眼的画面会让童筱薇不舒服，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厨房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佳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收走了茶几上的空碗和骨碟，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打破了这满室的温柔。她是童筱薇的妈妈，今天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跟领导请了假就往学校赶，在教学楼门口看到女儿被两个小姑娘扶着，脸色惨白、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心疼得心脏都揪紧了。
    她完全信了女儿说的“下楼梯不小心扭到了腰”的话，下午帮女儿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腰侧大片新旧交叠的青紫，只当是孩子扭得重，之前不小心磕到的淤青没消，没在女儿面前露半分情绪，只转身去厨房熬了一下午的消肿汤。
    她之前从来没煮过螺蛳粉，平时饮食清淡，闻不惯这个味道，可童筱薇躺在沙发上，小声跟她说“妈，我想吃一口螺蛳粉，要软一点的，不要辣”，她当时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特意挑了最温和的番茄骨汤味螺蛳粉，煮的时候把辣油包、酸笋包全挑了出去，只放了一点点番茄汤底提味，粉煮了整整十二分钟，捞起来的时候特意用手指掐了掐，确认软得一抿就断，还用厨房剪刀把粉剪成了小段，怕童筱薇嗦粉的时候用力扯到腰上的伤，才盛进碗里，还卧了两个溏心蛋，切得细细的青菜叶，嫩豆腐切了小块铺在碗底，怕她只吃粉没营养。煮好之后，她还自己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确认不辣、不咸、不刺激，才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放在童筱薇面前的升降茶几上，底下还垫了个棉麻隔热垫，怕碗底的温度烫到她。
    没过十分钟，她又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走了过来，玻璃杯壁裹着刚好入口的温度，递到童筱薇手里时，还不忘用自己的手背试了试水温，轻声叮嘱：“喝点润润嗓子，螺蛳粉咸，别渴着。医生说温水冲的蜂蜜水能润着点，不刺激伤口，放心喝。”
    见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她便笑着退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温水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随时等着添水，台面上摆着洗干净的水果和提前熬好的小米粥，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满是让人安心的温柔与稳妥。她早就把客厅的沙发调整过了，在靠垫后面加了一块硬木板，怕软沙发塌下去让女儿的腰受力，还在沙发脚垫了防滑垫，怕她动的时候沙发滑走。
    童筱薇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被暖得发烫，嘴里还留着草莓的清甜，腿上盖着软乎乎的羊绒毯，冰凉的脚踝被南书怜的掌心暖得渐渐热了起来，耳边是陆雪和张晓雅你一言我一语的碎碎念，连电视里动画的背景音乐，都变得格外温柔。腰腹的坠痛还在一阵一阵地袭来，新旧伤牵扯着的酸胀感从未消失，却好像被这满室的暖意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不再像之前无数个独自熬过去的夜里那样，张牙舞爪地啃噬着她的神经，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选的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缠斗要自己扛，伤要自己养，疼要自己咽，不能麻烦妈妈，更不能把朋友们拖进未知的风险里，所以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咬着牙跟所有人说没事。可现在，被这样妥帖地放在心尖上惦记着，被这样细碎又真诚的温柔裹着，她忽然就绷不住了。
    童筱薇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手里的玻璃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声音带着点哭腔，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愧疚，轻声开口：“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么好呀。”
    这话刚落，陆雪就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行，语气却带着点佯装的凶，眼底却也悄悄红了：“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跟我们还客气这个？你忘了上次我发烧烧到39度，是谁大半夜带着药跑过来，守了我一整夜，连眼睛都没合一下的？”
    “就是就是！”张晓雅立刻接话，往她身边又凑了凑，伸手攥住了她空闲的右手，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却又赶紧抬手擦掉，笑着哄她，“你之前还帮我补了半个月的数学，我期末才没挂科呢！这点小事算什么呀！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番茄火锅，去逛夜市吃刚出炉的烤红薯，去看新开的漫展，我们说好要一起做的事多着呢！”
    南书怜没说话，只收紧了裹着她脚踝的手，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掉了她下巴上挂着的泪珠，抬头看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坚定，还有一点深不见底的了然。她凑得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就在这时，童筱薇的身子忽然猛地一僵，刚才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痛感，骤然间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股痉挛似的疼顺着腰腹层叠的伤处窜遍全身，像之前战斗时被狠狠撞击的钝痛重又袭来，她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耳边的动画声、说话声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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