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0章 起源大陆-风云之战299

    “前。”
    第八个字炸开，化作一条笔直的墨色大道从谢临渊脚下延伸到狼屠脚下。
    大道两旁浮现出无数道墨色的先贤虚影，那些虚影站在道路两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狼屠。
    大道中蕴含着极其沉重的浩然之气，如同一整个文脉的重量压在了狼屠身上。
    狼屠的双膝在前字大道成形的瞬间猛然弯曲，五尺高的狼躯被那股重量压得跪倒在地。
    他咬着牙想要撑起来，但双膝刚离地半寸就被重新压了回去。
    他两排利齿间有暗红色的血液从牙龈中渗出。
    他的后背被皆字网络和列字光带勒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前字主前行。”
    谢临渊的右手在写前字时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他的指尖化作细碎的墨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这条路上走着的都是人族历代的前辈。”
    “他们看着你。”
    “你跪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开口，你就起不来。”
    狼屠跪在墨色大道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毛。
    他的暗绿竖瞳中血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绿色，瞳仁深处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
    他仰头看着最后那个悬浮在谢临渊指尖的墨色光球，那里面封存着九字真言的最后一个字。
    他的灰褐色吻部微微张开，两排利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的、沙哑的呜咽声。
    “行。”
    第九个字炸开。
    那个行字从光球中升起来，悬浮在狼屠头顶上方。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墨黑，笔画简单到了极致。
    一撇一捺之间却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可动摇的力量。
    它缓缓朝狼屠的天灵盖压落，每下降一寸，狼屠身上残存的煞气便被压碎一层，他的身躯便被压矮一寸。
    那一个行字落在他头顶的瞬间，他体内最后一丝煞气本源被彻底碾碎。
    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血肉化为灰烬。
    狼屠的身躯在那团墨色光芒中碎裂、消散、归于虚无。
    那柄破旧的斧头从他碎裂的右爪中脱落。
    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斧面上的裂-缝中最后一丝暗红光芒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这不可能……”
    在狼屠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在擂台上回荡。
    声音之中充斥着一丝不可置信。
    谢临渊明明死了，他明明被自己一斧头砍死了。
    但是，为什么他还能复活？
    还能以全盛之资重新站在他面前？
    这完全不可能。
    尽管再怎么不可能。
    此刻，他已经战死。
    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
    谢临渊站在擂台上，看着那头狼首人身的身影彻底消散。
    他的身躯在回春禁术的时限即将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尖开始。
    从指尖开始。
    从发梢开始。
    一点一点地化作墨色的碎光缓缓飘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朝擂台四周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看台上那些沉默的面孔。
    看见了混沌古族那些复杂的目光。
    看见了起源大陆那些含着泪光的眼睛。
    他看见了擂台石砖上那卷黯淡无光的玉简，简身青白，温润如玉。
    他弯下腰，将玉简从石砖上捡起来。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玉简的瞬间变得更加透明，指尖已经开始化作墨色碎光飘散。
    他将玉简轻轻卷好，别回腰间那根草绳上。
    草绳在他的触碰下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墨色碎光缓缓飘散。
    他站直身体，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天穹之上，是无边界海，界海当中，恐怖的混沌气流不断翻滚。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如同一阵拂过书斋的清风。
    “这一生，教了太多书，写了太多字。”
    “到最后，还是没教会所有人。”
    他的身躯在那一瞬间从脚尖开始加速碎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卷被风吹散的古书，书页化作万千碎片在风中翻飞。
    那些碎光飘过看台，飘过虚无，飘向远方那片无尽虚无。
    它们飘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墨香，清淡而悠远。
    像是一间书斋中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陈年墨韵。
    谢临渊消失了。
    擂台之上，只剩下一卷玉简静静地躺在石砖上。
    简身青白，温润如玉，那些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墨色光芒。
    简的边缘被他摩挲得光滑圆润，握玉简的手指形状还残留着淡淡的凹痕。
    擂台之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