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见宝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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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市里面另外几家茶馆，到了晚上都没有什么客人。
    毕竟这个时间点，人们要么回家、回客栈歇息。要么就是去勾栏青楼之类的地方，进行更加攒劲的节目。
    唯独这家茶馆是个例外，哪怕到了晚上，也还有许多茶客。
    所以，在商陆一行人进来后，茶馆的伙计并不觉得奇怪，一边高叫着：“有贵客。”一边迎了上来，殷勤问道：“几位客官，你们要喝点什么茶？”
    话刚讲完，一抬头便看到了朱全，不禁一愣：“哟，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要找我们东家？”
    这伙计也是热情，当即转身跑去柜台，将老板吕翰叫了过来。
    吕翰四十来岁，身形富态，看似一副笑眯眯与人为善的模样，可是在开了“洞若观火”的商陆眼里，在他的眉目间，却是藏着有一团阴戾之气。
    商陆瞬间确定，镇压柳泉棺材的厌胜术，就是此人的手笔。
    吕翰看到朱全，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但是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随后便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当初柳泉在龙游县时，我与他亲如兄弟，你不要客气。”
    “吕老板，我突然想到了几件事，想向您请教……”
    朱全信口开河，编造来意，好引开吕翰的注意力，为商陆寻找证据，创造机会。
    可商陆的寻找并不顺利。
    茶馆里面人多气杂，对厌胜物的气息，造成了干扰与遮掩。
    商陆在门槛、房梁这些经常摆放厌胜物、行厌胜术的地方，挨个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有办法，将手一扬，从衣袖里面掏出了一块罗盘。
    吕翰立即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扭头看向他，惊讶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吕老板是吧？”
    商陆手捧罗盘，摆足了架势。
    可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在罗盘上，而是盯紧了吕翰，看他的反应。
    商陆板着脸，鼓动巧舌，猛然喝道：“你事发了，有人说你在茶馆里行巫蛊厌胜之术，我们特来查你！”
    吕翰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朝着茶馆最里处望去。
    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台子，是说书先生和乐师、优伶表演的场地。
    此刻台子上面，便坐了一老一小两个乐师，正在拉琴唱曲。
    台子旁边的墙角处，支了个神龛，里面供了一尊神像。
    吕翰的目光，就是看在那里。
    但他很快就将目光收回，强作镇定的吼道：“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我吕翰的为人，怎么可能做那种荒唐事情！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坏我名声？”
    吕翰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是站在他面前的这几个人，全都是办案的老手。
    他的这一系列反应，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都不用商陆下令，当即便有求盗，快步走向神龛前，将里面供着的神像，摆着的香炉等物，一并收了起来。
    吕翰愤怒的大喊：“你们干什么？在我这里捣乱是吧？谁给你们的胆子！来人，把这群捣乱的混蛋，给我赶出去！”
    商陆却注意到，这货松了一口气。
    果然，当求盗将神像、香炉等物拿过来，商陆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面，看到巫蛊、厌胜术的痕迹。
    茶馆里面的伙计，在吕翰的呼喊声中围了过来。
    还有几个闲汉，以及左近的街坊，也骂骂咧咧的围了上来，要帮场子。
    这样的场面，吓唬地痞流氓还行，却吓不到商陆等人。
    商陆看都不看这群人，放下神像和香炉，吩咐求盗：“去把神龛拆了，拿过来。”
    听到这话，吕翰神色骤变，大喝着想要阻拦：“谁敢！”
    同时扣帽子：“你们是哪家茶馆派来的？看我这里生意好就来捣乱，还给我泼脏水……”
    可惜，商陆和朱全几人根本不理他，而他的阻拦，又被求盗轻松推开。
    吕翰见状，急忙招呼伙计和闲汉动手，然后就躺倒了一地。
    就这，还是求盗们手下留情，否则不止是躺地，还得缺胳膊断腿。
    神龛很快被拆了下来，送到商陆身前。
    这一番动静，也惊到了茶馆里的人。
    台上一老一小两个乐师，不再拉琴唱曲，齐齐站了起来，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
    茶馆里的客人，一边拉开距离，免得被波及牵扯，一边又帮着吕翰说话：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怎么还打人？”
    “吕老板是个好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这些人只是口头劝说，没有一个上来帮忙，毕竟这地上躺着的人，还没有爬起来呢。
    而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商陆接过神龛，催动精炁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
    他冷哼一声，随着劲气涌动，神龛立即被震碎。
    木屑四散后，一只拳头大的黑色泥罐，以及一张黄纸，出现在了商陆的手中。
    泥罐乍一看，没什么古怪。
    那张黄纸则要扯眼球的多，因为上面用血水画着一颗狰狞的饕餮头像。
    “难怪你这里，到了晚上都有这么好的生意，原来是行了饕餮吞财术的缘故。”
    商陆看着黄纸，冷笑一声，又抬起头，扫了眼茶馆里面的这些人。
    “亏你们还帮他说话。这饕餮吞财术，不仅吞你们的钱，还吞你们的生机阳气。你们来这里的次数多了，不仅兜里的钱会被吞光，生机阳气也会被掏空。”
    茶馆里面的人，闻言一愣，仔细一琢磨，这茶馆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们有的时候，并不想喝茶，仅仅只是从茶馆外经过，心头便会突然冒出喝碗茶再走的念头。
    要是兜里的钱，除开喝茶还有剩，更是会大方打赏。
    很多时候来这里喝茶的人，在离开时，兜里面已经剩不到几个子了。
    这些赏钱，吕翰都是要分的。
    以往茶客们没有多想，只当是这里的氛围好、表演棒，才让自己忍不住消费。
    现在听了商陆的话，再看他手里诡异的黄纸，方才知道，敢情是因为厌胜术的影响？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吕翰的目光都变了。
    吕翰有些慌神，想要夺回饕餮符和黑泥罐，却根本靠近不了商陆。
    他只能色厉内荏的大叫：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我吕翰的为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倒是你们，来历不明，进我店里就打人毁物，现在又拿出这么两个东西，要对我栽赃嫁祸。真当我在龙游县里没有关系靠山，收拾不了你们吗？”
    商陆在拿到了证物，确定了吕翰有问题后，便不想与他废话。
    正要下令拿人，却听见了他的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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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即眉头一挑，问他：“你在龙游县里，还有靠山？”
    这句话，经巧舌讲出，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也让吕翰误以为他是心虚了。
    吕翰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点没觉得事情不对，威胁道：“我在龙游县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靠山，我奉劝你们……”
    商陆没空听他废话，打断道：“我给你个机会，派个人去把你的靠山叫来。”
    在巧舌的影响下，吕翰越发认定商陆是怕了，打算让他的靠山过来说和。
    “说和？做梦！你把我的秘密都给揭开了，我定要让你死！”
    吕翰在心里面咆哮。
    他本想自己去找靠山，但求盗不让他走，只能从地上拽起一个伙计去报信。
    这伙计前脚刚走，后脚商陆就让求盗把吕翰拿下。
    吕翰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那点儿力量，在求盗面前，根本不够看。
    商陆没有亲自审问，而是把他交给了柳泉。
    “我把这人交给你了，你自己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杀你，又是怎么杀的你。”
    不仅吕翰，茶馆里面看热闹的茶客们，在听到了商陆的话后，都很诧异与好奇，猜测这个穿着披风戴着帽子，低垂着头看不见脸的人，到底是谁。
    柳泉走到了吕翰的身前，抬起头，掀开帽子，露出了真容。
    “妈呀，僵尸！”
    吕翰被吓的脸都绿了，想跑，却被求盗扣住，动弹不得。
    查看里的伙计、茶客们，看到了柳泉干尸般的模样，也都被吓坏了，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着逃出茶馆，也有人缩在角落，在害怕的同时，充满了好奇。
    “吕老板，你可还认得我？”柳泉问道。
    吕翰瑟瑟发抖：“我不认得你，你不要过来，你要吃我……救命，救命啊。”
    “我是柳泉。”
    柳泉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柳泉？不可能的，你不是被我……”
    吕翰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急忙闭上嘴巴。
    柳泉神色陡然变的尖利：“还真是你干的！你可真是狠心呀，不仅害死了我，还在棺材上动手脚，让我魂魄无法去往幽冥，只能等着消散！”
    “不，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吕翰害怕极了，但还是咬死不肯承认。
    与此同时，那个与黄纸一块儿被发现的黑泥罐里，忽然窜出了几股黑气，分别扑向了商陆、朱全和柳泉。
    吕翰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和阴鸷。
    但是下一刻，就又被惊恐取代。
    只见商陆伸出手，一把就将这几股黑气，尽数抓在了掌中。
    “养蛊鬼？朱全，给他记下，又多了一件罪名！”商陆冷哼道。
    “是。”朱全拱手领命。
    三娘的筒子幡在这一刻飘起。
    商陆与她心灵相通，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将手摊开。
    几股黑气没能逃走，被筒子幡直接吸了进去。
    “噗——”
    吕翰张口喷出了一道黑血，只觉得心头剧痛，这是蛊术反噬的结果。
    更叫吕翰震惊的，是眼前这个人，不仅轻松制服了他的蛊鬼，还一举抹除了他对蛊鬼的掌控。
    商陆在把蛊鬼给了三娘后，向几个求盗吩咐：“吕老板的记忆不太好，你们帮他回忆回忆。”
    几个求盗狞笑着领命，当即与柳泉一起，对吕翰上刑拷问。
    茶馆里面的人，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发现柳泉和商陆这帮人，只是折腾吕翰，并没有要殃及他们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有胆小的，赶忙脚底抹油跑了。
    但也有不少人，硬着头皮壮着胆子留了下来。
    闹鬼的故事，听说过不少。但亲眼目睹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这个鬼，还是之前在龙游县里，备受欢迎的说书先生柳泉。
    而听柳泉话里的意思，还是吕翰害死的他！
    这故事、这八卦，不能不听啊。
    吕翰很清楚，他不能认、不能招。
    否则罪名一定，必是死罪难逃。
    可他虽然学了些养鬼下蛊的手段，却并不是修行者。
    能够驱使厌胜术，是靠着邪门的手段，献祭茶馆里面这帮客人的生机与阳气。
    他自身还是个普通人，根本抵挡不住求盗们的手段。
    很快就把一切都给招了。
    柳泉确实是他杀的。
    当初柳泉在他这里说书，结果大火，引得无数商人打赏，让吕翰羡慕的红了眼。
    尤其是一个齐国来的豪商，还给柳泉打赏了一颗珍珠。
    吕翰的祖辈上，传下有一本厌胜术，里面记载了一种饕餮符，能吞四方之财。
    但要画出这道符，需将海中灵珠碾碎，混以画符之人的舌尖血，调和作墨，方才能行。
    吕翰一直在寻找海中灵珠，一直求而不得。
    那天一眼便认出了，齐国豪商打赏的，并不是一般的珍珠，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海中灵珠。
    当天茶馆打样，吕翰就向柳泉讨要海中灵珠。
    结果柳泉不肯给，哪怕吕翰出钱买也不答应，说是要带回去，送给他的妻子。
    本来吕翰就在眼红柳泉收到的高额打赏，现在又有了海中灵珠，当即就起了杀人夺宝吞财的念头。
    于是在柳泉决心要离开的前几天，吕翰动用从祖传书中学到的本事，施以蛊毒，让柳泉突发恶疾，没几日便死了。
    在柳泉死亡前后，吕翰还演了一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柳泉患病后，奔走帮忙，甚至还凭此，博得了个“有情有义”的评价。
    之后不少来龙游县的外地说书先生、乐师优伶，都将吕翰这里，当做了他们卖艺的首选之地。
    哪怕吕翰要分他们的赏钱，他们也不拒绝。
    而吕翰的茶馆生意，自那之后，也一直很好。
    人们都以为，是老天有眼，对吕翰“有情有义”的回报。却不曾想，“有情有义”的吕翰，根本就是个笑里藏刀的骗子！
    不仅害了柳泉，还在不断地加害他们。
    “海中灵珠？就是这颗珠子？”
    商陆从黑色泥罐里面取出半颗珍珠。
    它的一半被碾碎，画了饕餮符，剩下的这半，则是被吕翰用来养蛊鬼。
    虽然只剩下了一半，却晶莹剔透，内里仿佛藏有海水，随着珠子的晃动，还会波动。
    不仅漂亮，还蕴含有一股灵气。
    “对，就是这颗珠子。”
    柳泉话音刚落，一声怒喝，忽然是从茶馆外面传了进来。
    “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不知道这家茶馆是我罩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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