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 章古墓（三）

    掌眼、精瘦汉子，还有那个一直半垂着眼皮、像条毒蛇般沉默的第三人听周山如此说，都愣了一下。
    三人都是老江湖，在荒郊野岭撞见杀人现场还敢出头的人，绝不是寻常看热闹的闲汉。
    所以，三没急着动手。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气。
    那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彼此眼角余光交错，都在掂量眼前这个老者的分量。
    但现在，这三人不能退缩，他们杀了人，必须将这个老者灭口。
    终于，掌眼率先开口。
    他那只常年把玩古物、指节粗大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革囊上，声音急促：
    “老头，你是吃哪碗饭的？
    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充大瓣蒜，管我们的闲事？”
    他嘴上客气，脚下却微微挪了半步，封住了周山可能逃往树林的方向。
    周山背着手，纹丝不动，老眼里透出两道光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我亲眼看见你们杀了那个瘦汉子。
    你们光天化日杀人，谁给你们胆子？
    老子撞见了，当然要管。”
    “你是找死！”，精瘦汉子终于忍不住了，面皮一抽，露出一口黄牙。
    他方才杀瘦脸汉子时，只凭一双铁钳般的手便拧断了对方颈骨，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溅上身。
    可是此刻面对这个老头，他的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感觉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他绝对不招惹。
    可是现在，他杀了人，一定要把知情者灭口，只能硬着头皮上。
    精瘦汉子不敢托大，右手从后腰“噌”地抽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刀，刀身乌沉，刃口泛着暗蓝的淬光，像是喂过毒。
    他反握刀柄，刀尖斜指周山咽喉，脚步开始左右游移，像一头试探猎物的饿狼。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灌木哗啦分开，五条精壮汉子鱼贯冲出，当先一人正是波勇。
    他身后紧跟着小张、小王等四名手下，个个神色凛然。
    波勇大喝一声：“东家，请你让开几步！这几个盗墓贼，交给我来料理，莫脏了你的手！”
    话音未落，五人已如旋风般跑过来，将掌眼等三人团团围住。
    精瘦汉子口中骂了一声“找死”，手中刀猛然一拧，一招毒蛇吐信直刺波勇心窝。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破风带着尖啸，像是要一招毙敌。
    谁知波勇不闪不避，冷哼一声，连刀都不拔，只把右掌一翻，五指如铁钩，迎着刀光抓过去。
    精瘦汉子瞳孔骤缩，他看出波勇这一招暗含粘、缠、带三重力道。
    他连忙变招，横切波勇手腕。
    波勇手掌一翻，掌缘擦着刀背一滑，借力一缠，精瘦汉子手腕一麻，虎口剧震，短刀已然脱手飞出，斜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
    精瘦汉子大惊，急忙后退。
    波勇如影随形，左拳紧随而至，拳风沉重如锤，正中精瘦汉子肋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瘦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干上，滑落在地，蜷缩着一时爬不起来。
    掌眼和那沉默汉子识得厉害，抬脚要跑，小张、小王四人已如虎狼般扑上。
    短棍横敲膝弯、锁喉压臂，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人按倒在地，撕下他们衣服，捆个结结实实。
    周山这才慢慢踱步上前，低头看了看地上三个面如死灰的盗墓贼，又看了看波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把这三人即刻送交官府。
    他们杀人盗墓，依律定罪，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不要留情。”
    波勇拱手应道：“是，谨遵东家命令。”
    他一挥手，小张提起那精瘦汉子的后领，像拎一只死狗般往林外拖去，小王三人押着掌眼和另一人紧随其后。
    林间重归寂静，只有那柄毒刀还插在泥里，刀身幽幽发亮。
    周山见波勇没有走，知道他想陪着自己，也没有拒绝。
    淡淡说：“我下到古墓看一下，你在上面守着”
    波勇急道：“皇上，微臣陪你一起下去。”
    周山摇摇头，“不必，你在上面就好”
    波勇追随周山几十年，知道他性格，不再执着。
    周山走到盗洞口，没有犹豫，顺着盗洞下去。
    很快，他下到墓里。
    抬头扫了一眼，和老张几十年前描述的一样。
    墓室穹顶上嵌着四颗鸡蛋大小的宝石，泛着柔柔的、象牙白似的光，把整个墓室照得朦朦胧胧，根本用不着点油灯。
    周山低头扫视，没有墓道，没有回廊，像地上人家的宅子，隔出一间连着一间的屋子。
    在转角处，竖立着几根棱柱状的水晶柱。
    周山走过去细看，清晰地看到每根水晶柱里封存着不同颜色的气体。
    他看向拐角，那里躺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物体，约一人合抱大小。
    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管从球体核心延伸而出，像是植物的根须。
    周山猜测，这些导管应是连接线，只是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
    他又看向另一个拐角，躺着十几个微微凹陷的碗状水晶，表面浮动着不断变幻的几何符文。
    周山大奇，走过去细看，符文突然静止，似乎在“凝视”他。
    不一会，符文随即重新排列组合。
    周山断定，这些物品都不是这个朝代该有的，这个墓绝不是普通古墓，甚至根本就不是墓。
    周山向所谓的“主墓室”走去。
    进到里面，和老张描述的一样，“主墓室”宽敞，却空得出奇。
    没有棺床，没有椁箱，只在最里侧靠墙的位置，孤零零立着一尊塑像。
    那像，是人面蛇身！
    面孔眉目低垂，神情在幽光里模糊着，悲悯里透着慈和，慈和里又像锁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而在塑像的脚下，躺着三具干瘪的尸体，好像血液被抽干。
    周山走近低头细看，惊讶地发现，这三人正是昨夜下到墓中的三个盗墓贼。
    令他不解的是，这三人刚死，尸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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