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铁壁西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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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康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阿萨姆河谷的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西隆往南延伸，一直画到孟加拉平原的边缘。
    “先不急。”沈康把铅笔放下，“辛格到前线还需要时间。在他到之前，我们先把部队补充起来。”他看向余洁琳，“余主任，几次战役打下来，战俘营里有多少可用的因陀罗士兵？”
    余洁琳翻开随身带的本子：“渡口战役俘虏三千多，西隆围城俘虏两千多，加上之前铁砧山和迪布鲁格尔的俘虏，总数超过八千。其中技术兵种——炮兵、工兵、通讯兵、坦克手、汽车驾驶员——占了两成左右。剩下的都是步兵。”
    “八千。”沈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挑人。技术兵种优先，身体好、年纪轻的优先。凡自愿留下的，打散编入各师，不集中在一个建制里。每个连配一名指导员，每个营配一名教导员。留下来的士兵享受与雪域军老兵同等的代金券和军属分地待遇。不愿留的，发给路费遣返，让他们走人。”
    余洁琳点了点头：“军座，这个方案我之前就拟好了。但有一点——打散编入各师之后，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在战场上反水？”
    “所以要把他们跟老兵混编。”沈康说，“一个班十个人，四个老兵，六个新兵。老兵带新兵，一带一，一带二。上了战场，新兵看着老兵怎么打，老兵盯着新兵别跑。打上两仗，他们就知道该怎么打仗，在为谁打仗了。”
    金国强插了一句：“军座，那要是新兵在战场上反水呢？”
    “反水？”沈康嘴角动了一下，“先不说三师和四师，一师是你的老部队吧，一师里面有几个是因陀罗俘虏出身？”
    金国强想了想：“一师现在有大概一千多号因陀罗出身的兵。渡口战役之后补充的，打西隆的时候已经上过战场了。”
    “有没有反水的？”
    “那倒没有。”金国强摇了摇头，“打西隆的时候，因陀罗出身的兵打得还挺猛。有个叫拉母·施瓦辛格的炮兵中士，带着一个炮兵班，三门炮打出了六门炮的火力。”
    “为什么？”沈康看着金国强，“你想想，为什么他们不反水？”
    金国强想了一会儿：“因为……咱们给他们发地？发饷？还给他们找老婆？”
    “对。”沈康走回桌前坐下，“因陀罗士兵当兵，就是为了吃口饭。你给他饭吃，给他地种，给他老婆娶，他凭什么反水？他反水回因陀罗那边，因陀罗能给他什么？高种姓军官还是低种姓炮灰？在因陀罗军队里，他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亩地。在雪域军，他打一仗分十亩地。换你，你反不反水？”
    金国强不说话了。
    沈康看向余洁琳：“甄别的时候，多找几个已经编入部队的因陀罗出身士兵去跟俘虏谈。让他们自己去说，比我们说管用。”
    余洁琳记下来：“明白。我这就去办。”
    “还有——”沈康叫住她，“留下来的士兵，每个人都要宣誓。宣誓词跟之前一样——效忠雪域军，如有二心，天打雷劈。宣誓完了，按手印。按了手印就是自己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三哥家的人信这个，管用！”
    余洁琳走了之后，沈康又看向田超超：“老田，整编的事你盯着。一师和二师那边优先补充，三师和四师——陈顺超和冯锦超那边，能补多少补多少。”
    整编在三天之内完成。八千俘虏中，甄别出愿意留下的五千多人，打散编入五个师。一师补充了两千多，二师补充了一千多，三师和四师各补充了七八百。山地师补充最少，因为山地师的门槛高——门巴族和珞巴族猎手出身的士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但殷佳佳从俘虏里挑了一批有山地作战经验的，单独编了一个山地侦察连。
    整编结束后的第五天，陆佳琪把一份最新截获的电文摊在桌上：“军座，辛格三天前已经到了巴尔佩塔，前线指挥部设在巴尔佩塔以南的一处茶园里。第17师和第18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发，预计十到十五天之内可以完成集结。第9师的两个旅，正在从比哈尔邦往巴尔佩塔方向调动。据可靠消息，辛格在旁遮普高价募兵，目前已经招到了一个旅左右的兵员。预计新招募的兵员会和第9旅的两个旅合并，组成一个完整的第9步兵师。”
    沈康看完电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西隆外围画了一条弧线：“西隆不是巴吉镇。巴吉镇可以丢，西隆不能丢。西隆丢了，我们这一年就白打了。告诉各部队，结束休整，转入防御部署。”
    西隆城北的军部里，煤油灯从傍晚一直亮到第二天天亮。沈康把五个师的师长和主要参谋全部叫来，围着那张已经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的西隆城防图，开了整整一夜的会。
    “西隆不能一开始就打算守城。”沈康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基调定了。
    陈杰点了点头：“军座的意思是，把防线推到外围？”
    “对。不能守城，要守山。”沈康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西隆往外画了三个圈，“第一道防线，巴尔佩塔方向的307高地。这是西隆正西的制高点，因陀罗第17步兵师从西南方向来，主攻方向十有八九就是这里。第二道防线，切拉彭吉方向。因陀罗第9步兵师如果从南边迂回，必经此地。第三道防线，西隆以北和东北的山脊地带。因陀罗人擅长翻山渗透，辛格上次在西隆城北搞过一次穿插，差点让他得手。这次不能给他留这个空子。”
    沈康说着把铅笔放下，扫了一圈众人：“具体部署。陈顺超的三师一团守307高地。三师二团守切拉彭吉。三师三团和四师作为西隆城防预备队。殷佳佳，山地师在西隆以北和东北的山脊地带布防，重点防守所有能翻山过来的小路和垭口。陈杰，一师和王涛的二师为战役预备队，集中在西隆城北，随时增援任何一处被突破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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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国强皱了皱眉：“军座，一师和二师作为预备队，摆在城北，会不会太靠后了？万一307高地吃紧，增援上去要时间。”
    “不靠后。”沈康摇头，“307高地到西隆城，我让张李扬修一条交通壕，直通城北。预备队从城北出发，通过交通壕上307高地，比从城里绕盘山公路快一倍。这条路修通了，一师和二师就能在半小时之内投入任何一个方向的战斗。”
    陈顺超站起来：“军座，307高地我去看过，地方够大，但工事还差得远。张李扬那边……”
    “张李扬已经在修了。”沈康打断他，“但修得不够快，也不够结实。今天的会，议的就是这个——工事怎么修。”
    随后，沈康带着金国强、田超超等人，亲自上了307高地。
    307高地比沈康想象中的要大。顶部已经被削平了一部分，形成了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四周的交通壕正在挖掘，但沈康蹲下去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交通壕的深度不够，人站在里面，胸口以上还露在外面。几个机枪巢的位置也选得不行，射界被前面的灌木和石头挡了一半，真打起来，机枪手连山下公路上的人都看不清。
    张李扬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解释：“军座，土质太硬了，挖到下面全是碎石层，镐头下去一个白印，进度实在快不起来。”
    沈康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高地东侧，他停下来，指着西隆城的方向问张李扬：“从这儿到城北，直线距离多少？”
    “大概一千八百米。”
    “修一条交通壕过去。宽一米五，深两米，能走人、能抬担架、能推独轮车。上面加顶盖，用圆木和沙袋铺，炮弹落上去炸不塌。”沈康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这条壕沟修通了，307高地就不再是孤立的。城北的预备队、弹药、粮食，都能通过这条壕沟运上来。伤员也能从这条壕沟撤下去。”
    张李扬搓了搓手：“军座，一千八百米不算长，但土质太硬，加上要加顶盖，至少得五天。”
    “两天。”沈康伸出两根手指，“48小时之内，必须打通。集中全师的力量，分段包干，日夜轮班。人歇镐不歇，实在打不动的地方给我用炸药。48小时之后，我要从这条壕沟里走过来。”
    张李扬的嘴张了张，看见沈康的脸色，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脚跟一靠：“是！”
    沈康继续往高地北侧走。几个工兵正在挖一个机枪巢，坑挖到腰深，前面垒了几层沙袋。沈康蹲下来看了看，扭头对张李扬说：“这个不行。因陀罗军的重炮口径不会小，25磅炮是起步，可能还有更大口径的。你这种露天的机枪巢，一发炮弹下来，沙袋、机枪、人，全都没了。”
    说着沈康站了起来，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之字形：“工事之间，全部用之字形交通壕连接。每隔二十五米，挖一个防炮洞。防炮洞的顶要厚，至少三层圆木加两层沙袋，能扛住重炮直接命中。机枪巢不能全部漏在外面，要做半地下暗堡，只留射击孔。人在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张李扬飞快地记着。旁边一个工兵参谋犹豫了一下，指着高地前面那片茂密的灌木和松林问：“军座，射界怎么办？这些树和灌木挡得厉害，暗堡修好了，机枪打不出去。”
    沈康看了一眼那片林子。林子很密，从高地上看下去，视线被遮了大半。他没犹豫：“砍。高地周围二百米内，所有的树木和灌木，全部清掉。一棵不留。”
    参谋愣了一下：“军座，那片林子不小……”
    “砍。”沈康的声音不容商量，“射界比林子重要。因陀罗军冲上来的时候，不会躲在树后面跟你讲客气。你少清一棵树，就多一个射击死角，多一个死角，就多死几个弟兄。”
    张李扬站起来，朝着工兵们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二百米内，全砍！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从高地上能看见山脚下的公路！”
    沈康回到西隆城内，把陈杰、王涛、西隆城防司令部的几个参谋叫到作战室。墙上挂着西隆城防详图，街道、建筑、城墙、城门，标注得清清楚楚。
    “城防也要提前安排。”沈康指着地图，“西隆虽然不大，但建筑密集，街道狭窄。因陀罗军万一突破了外围防线，冲进城里，咱们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打巷战。”他拿起铅笔，在城北几条主要街道上画了几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提前构筑街垒。用石头、用沙袋、用拆下来的房梁，把街口堵死。街垒后面留射击位，机枪架在二楼窗户上。每一条街，都要变成一颗钉子。”
    何晨光问：“军座，街垒堵死了，咱们自己怎么调动？”
    “打通房屋墙壁。”沈康在几栋相邻的建筑之间画了箭头，“挨着的房子，墙打穿，从一个院子穿到另一个院子。街上走不了，就走房子里面。这样因陀罗军占了街面，咱们的兵还在房子里，该打打，该撤撤，来去自由。”
    他最后在几栋高一点的建筑上画了叉：“这几个楼顶，设置狙击位。每个楼顶放两到三个狙击手，专门打因陀罗军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居高临下，视野好，打完就换地方，让他们找不着。”
    陈顺超听完，点了点头：“军座，这样一来，整座西隆城就是一个大迷宫。因陀罗军进来多少人，都不够填的。”
    “对。”沈康把铅笔放下，“巷战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熟。咱们先把迷宫修好，等他们进来转晕了，一个一个收拾。”
    当天傍晚，沈康把田超超叫到军部，问补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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