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收留杨慧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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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粮食分完，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主动留下，帮忙把雷老虎的尸体拖去乱坟岗埋了。宋春生让陈金水带一个班在村口警戒，直到乡亲们都安全回家。
    王长贵、张成仁把缴获的物资装车，忙得满头大汗。四辆驴车已经装满了粮食、菜油、腌肉和枪支弹药。替换下来的十支旧汉阳造被裹在油布里，单独放在一辆车上。
    宋春生走到杨慧宁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三块大洋，递过去：“慧宁妹子，拿着。等回到安顺沟，把你爹娘的后事办了。剩下的钱，留着过日子。”
    杨慧宁没有接，后退一步，倔强地摇头：“不，我要跟着你们打鬼子。爹娘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我这一辈子，就跟着八路军，给爹娘报仇。”
    宋春生还想劝，宋卫国在旁边帮腔：“爹，让杨姐姐跟着咱们吧！她一个人怪可怜的！还有，卫生员赵叔叔不是一直说忙不过来吗？可以让杨姐姐过去帮忙！”
    张成仁也上前一步：“连长，杨姑娘确实没处去了。她一个姑娘家，回安顺沟，指不定还要被保安队找麻烦。跟着队伍，好歹有口饭吃，也能学点东西。”
    王长贵、周庆等人也纷纷附和。宋春生看着杨慧宁红肿却坚定的眼睛，叹了口气：“你父母的遗体怎么办？”
    杨慧宁一咬牙：“邻里乡亲们会帮忙下葬的。我杨慧宁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发誓，从今往后，我就是八路军的人，打鬼子，报家仇，绝不含糊！”
    宋春生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行。跟着队伍走。不过有一条，到了驻地要服从安排。让你跟赵卫生员学救护，你就得学，不能由着性子来。”
    杨慧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连长！”
    宋春生把三块大洋收回来，交给胡大江：“记在账上，给杨慧宁置办双鞋、置办身干净衣裳。”
    陈金水问：“连长，俘虏的那六个保安队员，是不是要全部带回去？”
    宋春生摇头：“找个老乡问问，如果没犯过什么大错就放了，让他们回家，再敢当汉奸，下次抓住决不轻饶。”
    安排完毕，宋春生抬头看看天。月亮早已偏西，远处东边的天际仍黑沉沉的。他知道，再不走，天亮前就过不了榆辽公路了。
    “集结队伍，准备出发。”
    一连的战士们在空地上列队。经过一夜战斗，大家都很疲惫，但精神头好得很。
    队伍沿着来路返回。夜色中的太行山更显陡峭，石壁如刀削一般。过了最窄的几段石缝，路渐渐宽了些。队伍速度快起来。骡车和驴车的轮子在石头上颠簸，车上的粮食袋不时滑落。张成仁和王长贵带着几个战士分在两侧，一边扶车，一边捡拾散落的物资。
    快到榆辽公路时，宋春生抬手止住队伍。他亲自带陈金水摸到路边观察。两座炮楼的探照灯一东一西，光柱懒洋洋地扫着。公路上空无一人。宋春生算了下时间，离天亮已经很近了，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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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班先过，到对面警戒。其余班按顺序跟上。骡车、驴车加快速度，到了对面不要停，直接往关帝庙方向走。”
    陈金水带一班猫着腰冲过公路，散开在对面坡地，架起机枪警戒。接着，各班依次通过。宋卫国跟着三班，跑过公路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西边那处炮楼离得很近，月光下，炮楼的轮廓像一口黑色的大棺材。他心里想，过两天想办法把这些炮楼全端掉。
    最后一辆驴车过路时，左轮陷进路边浅沟。几个战士冲上去，硬是用肩膀把车抬了出来。
    车队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公路对面的山影里。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一连终于看到了关帝庙。那几棵老槐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庙门前站岗的战士举起枪，看清是自家人，才放下手臂。
    “到了。”宋春生说，“各班清点人数，组织休息。物资不要卸完，先安排岗哨。”
    一连的战士们有秩序地进入关帝庙。骡车和驴车被集中到庙后的一间破厢房前。王长贵带着人把重要物资搬进去，门口派了双岗。宋春生又绕到庙后查看，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到正殿。
    杨慧宁站在庙门口，有些局促。她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看到满院子穿着灰布军装、破衣烂衫却纪律整齐的兵，心里安定不少。
    张成仁把杨慧宁领到正殿一角：“你先在这歇歇。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
    杨慧宁点点头，小声说：“张大哥，谢谢你。以后……我怎么称呼大家？”
    张成仁笑了：“叫同志。咱们八路军都叫同志。连长是领导，叫连长。我比你年长，不嫌弃就叫我张大哥。别见外。”
    杨慧宁嗯了一声，抱着小包袱缩在角落。
    宋卫国把三八大盖靠墙放好，一屁股坐在干草上。他脱掉布鞋，脚底已经磨出好几个血泡。宋春生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挑破，涂点药。”
    宋卫国接过铁盒，里面是半盒淡黄色的药膏。他点点头，没说话。
    宋春生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你开枪打得不错。但打仗不是光靠枪法。你要注意隐蔽，别总往房顶上冲。子弹不长眼，你才十四，后面的路长着呢。”
    宋卫国“嗯”了一声，手指甲用力掐着草茎：“爹，我今天的立功了吗？”
    宋春生说：“你掩护冲锋，敌人没能从正厅冲出来。正厅的仗，你的枪法起了大作用。”
    外面，天已经大亮。晨光从庙门斜照进来，照在战士们横七竖八的睡姿上。
    陈金水却没睡，带着两个战士在庙外巡逻。他看见宋春生出来，迎上去：“连长，岗哨安排好了。”
    宋春生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陈金水“嗯”了一声，把枪带往肩上拉了拉：“那我过会儿来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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