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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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复军的军营指挥部内，沈默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微微后仰靠在椅背里，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半眯着，闪着冷冽的幽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嗒……嗒……”
    那声音单调而规律，在安静的指挥部里，一下一下地，敲得人心头发紧。
    桥本一雄和森川恭介，并排站在桌前，躬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沈默也不开口，就这样看着他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慢条斯理地敲着桌子，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游动，仿佛在欣赏两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飞蛾。
    桥本一雄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去擦，只能任由那汗珠，顺着鬓角慢慢往下淌。
    身旁的森川恭介，呼吸也压得极轻，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惊动了那位主位上的煞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嗒嗒”的敲击声，终于停了。
    “公爷的军令，”
    沈默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笑意，“想必你们已经接到了吧。”
    桥本一雄急忙一个躬身。
    “嗨！”
    “刚刚接到，命令我光复军即刻开拔，前往交阯，绥靖地方，稳定局势！”
    “嗯。”
    沈默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抹，捻起一丝灰尘，慢条斯理地弹开。
    “既然知道了，那我也和你们当面讲明。”
    “这个任务……”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一闪，“其实，是对你们的奖励。”
    “奖励？”
    桥本一雄和森川恭介互看一眼，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沈默。
    “科长，属下……愚钝，还请科长明示。”桥本一雄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们归降以来，公爷可曾亏待过你们？”沈默不答反问。
    “不曾！”两人齐声应道，“公爷待我等恩重如山！”
    “那便是了。”沈默缓缓道，“这桩差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而公爷却偏偏点了你们光复军。”
    “这说明，在公爷心里，你们是更顶用的，是可靠的！所以，这份看重你们可别辜负了！”
    桥本一雄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自心底腾地升起。
    公爷，这是信得过他们！把他桥本一雄当做了自己人，这.....这是何等的恩典！
    “属下……属下明白！”
    想到这，桥本一雄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公爷，这是给我等一个立功报效的机会！”
    “我桥本，便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尽！”
    森川恭介也急忙开口。
    “科长放心，我等这条命，为公爷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嗯，还算不糊涂。”沈默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细针，慢悠悠地扎在两人脸上。
    他温和地一笑，可那说出的话，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公爷说了，他只要一个结果。”
    “一个，太平的交阯！”
    “至于，过程……”
    沈默故意拖长了语调，“公爷，不过问。”
    桥本一雄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到了交阯，怎么绥靖，怎么弹压，用什么手段，公爷都给了他们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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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中间可操作的东西太多了，只要能把地方摆平，旁的公爷一概不究，公爷果然是将他桥本当做了自己人！
    桥本一雄只觉，胸中一股热血翻涌而上，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多谢公爷赏赐！多谢科长赏赐！”
    桥本一雄当即，一个九十度的深躬，森川恭介也反应了过来，急忙鞠躬，连连道谢，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沈默站起身，背着手，缓缓绕过桌角，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好好做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公爷，从来都是有功必赏。”
    “这差事办得漂亮，往后你们的前程自然少不了。”
    “但是……”
    沈默忽然停住，微微俯身，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凑近了两人的耳畔，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有过……必罚！”
    “嗨！”
    桥本一雄和森川恭介，急忙垂首，“请科长放心，我等，必以死报效公爷！”
    沈默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绕到了两人身后。
    他的皮鞋声，在两人背后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桥本一雄和森川恭介，低着头，看不见沈默的表情。
    他们只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的后颈上，缓缓游移，如同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凶狠地盯着他们。
    “如果，你们没法完成公爷交代的任务……”
    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或者……”
    “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忽然停在了桥本一雄的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桥本一雄浑身骤然一僵。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的。
    可桥本一雄却觉得，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扣住了肩胛骨，连呼吸都停滞了。
    “本科长的刑讯房......”沈默的声音，慢条斯理，“可是很欢迎二位的！”
    “刑讯房”三个字入耳。
    桥本一雄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瞬间，无数恐怖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那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那些挂在墙上，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还有沈默坐在阴影里，听着惨叫声时，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还有被他亲手折磨致死的伊和立男、花田樱子和竹下原子。
    “不……不要……”
    桥本一雄的牙齿开始打颤，冷汗如同瀑布般狂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制服的内衬。
    他只觉小腹一阵紧缩，险些当场失态。
    森川恭介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被沈科长惦记上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属下不敢！属下断不敢！”
    桥本一雄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拼命地，把腰弓得更深。
    “请科长放心！我等一定拼死完成公爷交代的任务！”
    “我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在公爷面前，起半分歪心！”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天打雷劈！！”
    “嗨！嗨！”森川恭介也跟着，语无伦次，“我们，誓死效忠公爷！誓死效忠科长！”
    “交阯……交阯，一定太平！一定太平！！”
    沈默看着两人，抖如筛糠的模样，满意地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