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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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口红砖大铁锅在德佐河谷的空地上支了起来，滚烫的咸肉白米粥混着浓烈的老姜香气，在夜风里飘出老远，驱散了山间的刺骨春寒。
    两万多名大明将士卸下背上的重甲包袱，按什伍队列排在锅灶前领粥吃肉，铁勺磕碰粗瓷海碗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老陈头闲不住手脚，领着十几名山西老矿工举着松明火把，走到了河谷断崖下方的溪流浅滩边。
    他们挽起裤腿踩进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抄起随身带的铁簸箕在砂石里头淘洗翻找了半柱香工夫。
    老陈头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从箕底抓起三块鸡蛋大小、表面夹杂着一层黑灰色金属细脉的沉重青石块，兴冲冲地跑进了中军大帐。
    “侯爷，老国公，秦王殿下，你们快掌掌眼，这是俺刚才在河沟上游冲下来的碎石滩里头捡着的伴生辉银矿石！”
    “俺拿火把一烤就能闻见一股子纯正的硫铅味儿，顺着这条水脉往上找，百里之内必定有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大银山！”
    朱樉一把抢过那块沉甸甸的矿石，凑到牛油烛火下翻来覆去地看，两只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石头拿在手里头沉甸甸的，老陈头你这双招子比罗盘还管用！”
    外围大营的将士们听闻溪水里头都冲出了高成色的银矿石，知道前头真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全军上下更是士气暴涨。
    然而就在全军喝汤休整的二更时分，盘踞在石州街道西侧山梁一座小型支城里头的大内氏守将，却动了贪婪的歪心思。
    那名守将站在寨墙上远远瞧见河谷里头营火通明，误以为这只是几百名抢了长门国粮草在此过夜的九州流寇。
    他贪图车上的粮食与马匹，竟然不知死活地率领五百名本土武士，借着浓重的夜色顺着山坡偷袭下来，企图一举抢夺明军的粮车与东洋挽马。
    端坐在中军大帐炭火盆旁的林远听见外围传来的警戒哨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有起身走出帐门。
    守在河谷西侧外围的千户袁进早就听见了山坡枯枝被踩碎的声响，当即吹响竹哨，指挥两千名新军依托缴获的四轮大粮车结成圆阵。
    二十门早就压满铁砂霰弹的百炼新钢炮，顺着大车底下的车轮缝隙贴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山的必经斜坡。
    等那五百名举着雪亮太刀、嘴里哇哇怪叫的倭兵冲进五十步死线之内，二十名炮手同时将火引压下了火门！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将寂静的河谷夜空撕得粉碎，火光把整片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两轮狂暴的带棱铁砂贴着地面横扫过去，冲在最前头的两百多名大内氏武士连明军的影子都没看清，双腿和胸膛便被铁砂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车阵上方探出六百把标准化子母铳，毫无停顿的三段轮射喷吐出刺鼻的白烟，大口径铅弹雨点般泼向山坡。
    不到一刻钟工夫，那五百名妄图劫营的大内氏武士便在车阵前头全军覆没，连明军粮车的木头轮子都没能摸到一下，整片斜坡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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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烟被夜风吹散，先前派出去探路的三路夜不收百户，也顶着满身寒霜返回了中军大帐，将探明的沿途城防虚实一一呈报。
    林远与信国公汤和并肩站在挂满冰霜的舆图前，林远拿起细炭笔，在石州街道北端的三处险要山头依次画下了三个醒目的黑叉。
    “老国公请看，按照夜不收摸回来的地形与防务册对照，咱们走出这条德佐山谷之后，前头便是大内氏真正的银山防御网。”
    “大军必须先拔除银山西北五里外龙严山上的石见城，彻底截断日本海海岸的增援交通线。”
    “接着再分兵仰攻海拔六百余米的矢泷城与矢筈城这对双子山城，打通前往温泉津深水港的运银要道，最后才能将主力合围在海拔四百余米的银山核心要塞山吹城下！”
    汤和看着图上犬牙交错的山地标识，摸着花白胡须点了点头，一旁的夜不收百户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补上了一条最新军情。
    “启禀侯爷、老帅，标下在东边山口探路时，发现草丛里头有好几处不属于大内氏的斥候马蹄印。”
    “瞧着马掌的式样，像是东侧出云国尼子氏和石见本土豪族益田氏派出来的探子，这帮地头蛇似乎听说了大内义弘兵败的消息，正缩在暗处窥探咱们大军的虚实。”
    帐外山风呼啸，地面上的泥水已经冻成了坚硬的白霜，林远将炭笔重重拍在帅案上，当机立断定下了作战时限。
    “绝不能给尼子氏和益田氏浑水摸鱼的时间，传令全军，十日之内必须连拔这十几座山城砦堡，彻底砸碎大内氏的银山防御圈！”
    林远转头看向帐门外候命的军需官，下达了犒赏三军的命令。
    “把刚才从山梁支城缴获的那四十头耕牛和几百石存粮全数宰杀下锅，今夜全军吃炖牛肉！”
    “不光是咱们大明将士，就连那三百名推车的长门国降卒，还有今天在前头带路没耍滑头的岛津忠平，每人也赏一碗热乎的牛杂碎肉汤，让他们吃饱了肚子，明天给本侯拼命推炮车爬山！”
    不一会儿，整座德佐河谷大营内便飘起了浓郁霸道的炖牛肉香气，油脂滴在柴火上噼啪作响。
    脖子上还套着铁链的岛津忠平捧着破木碗，蹲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喝着滚烫的牛杂汤，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给大明天兵当狗比在九州当大名吃得还要舒坦。
    而那三百名原本惶恐不安的长门降卒捧着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肥牛肉，更是彻底死了逃跑的心思，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明天推车绝不惜力。
    与此同时，在距离德佐河谷数十里外通往石见腹地的崎岖绝壁山道上，夜风吹得松涛阵阵。
    浑身裹满黑紫血泥的大内义弘正挥舞着一根带刺的树枝，发疯似地抽打着胯下那匹刚从山间驿站抢来的瘦马，马臀上全是淋漓的血道子。
    他连路边自家麾下的阿东町木城都没敢停步进去喝上一口凉水，只顾着惊恐地回头张望南方的夜空，嘴里发出凄厉沙哑的哀嚎，拼了老命朝银山最后的堡垒山吹城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