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汉官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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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京兆尹府。
    赤眉之乱后，西汉皇宫被损毁了大半，想要修缮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天子目前暂居此府，朝议也在这里。
    而今天也是他们西迁长安以来，第一次朝会。
    吕布故意穿着一身黑金色的甲胄大步走进，右手搭在剑柄上，挺胸抬头，满脸倨傲之色。
    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但因救驾有功，刘协已经封吕布为大将军以及相国，享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三件套。
    走至内府看见天子刘协，吕布行了个简单的揖礼，就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用狠戾的双眼扫视百官。
    百官似乎畏惧他的视线，本就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这样的举动让吕布很是满意。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群文官怕董卓而不惧他。
    幸好现在没有这种苗头，要是有，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掐掉，杀多少人也在所不惜。
    “臣，参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礼毕，司徒王允双手持笏板，高举过额，往中间走了两步作揖，高声道：
    “启禀陛下，大将军护驾西迁，劳苦功高，然长安太仓的储粮已不足二月，如今关东贡赋断绝，三辅田亩荒芜，若再无解决之法，我等皆要饿死在朝堂之上！”
    吕布的西迁和董卓的西迁差距很大。
    首先他没有计划，完全是临时起意，洛阳太仓内的米粮根本就没有往长安搬运，几乎全留给盟军了，这也是刘备为什么能赈粥的原因。
    其次是此前押运辎重粮草的樊稠张济……跑了。
    夜色太黑，吕布没找到他们，如果有这批粮草撑几年都没问题，因为这批粮是运往虎牢关打仗的，够好几十几万人吃。
    而现在吕布手里只有三四万并州军，以及几千西凉军，董卓的旧部一个也没回来。
    这没办法，他杀了李儒和牛辅，可以说彻底断了西凉军投靠他的念想。
    九岁的刘协端坐高椅，姿态端坐，为人很是机敏，他没有直接出言安排，而是侧头看向吕布。
    “吕爱卿，岁粮乃当务之急，应早做决断。”
    确实，粮草没了，我吃什么？
    吕布一脸认真的思考，忽然发现百官都在等他的建议，顿觉不适，问：
    “王司徒，此事既是你提出的，你可有解决之法？”
    “确有一法可解。”
    “噢！”吕布笑容灿烂，追问道：“是何办法？”
    “还都洛阳。”
    “…”
    既然长安没粮，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这三辅之地又没人种粮，那就只有回洛阳这一条路。
    见吕布不说话，王允继续补充：“陛下，如今洛阳的西凉军已被关东义军彻底清除，渤海太守袁绍不仅亲自带兵拱卫洛阳，还开仓赈灾安抚百姓。”
    “此时还都，顺乎天而应乎人也！”
    在周澈离开后不久，滞留在洛阳的各路诸侯便相继离开。
    但袁绍以照顾洛阳百姓，剿灭剩余的西凉兵为由留了下来，并迅速占领河南尹与河内郡，自领河内太守。
    就这样，原本没有固定地盘的袁绍，轻松获得了三分之一的司隶州。
    不过袁绍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司隶州是天子领地，洛阳更是皇城，他如果占据太久，其他诸侯就能以‘窃据皇城，有不臣之心’为理由讨伐他。
    而且函谷关在吕布手里，出关就能直达洛阳，除非他弄来一枚建城令牌，否则是绝对守不住的。
    所以袁绍在今年之内肯定会撤离，以河内郡为跳板去拿下整个冀州。
    百官虽不知道袁绍的谋划，但也知道他不会在洛阳待太久，一旦他走了，那就没有人能与吕布抗衡了。
    “请陛下还都洛阳！”
    百官高呼，刘协故作犹豫的看向吕布：
    “吕爱卿，既然西凉军已被剿灭，何不依司徒所言还都洛阳？朕也好于皇城之中昭告天下，封汝为大将军。”
    他们为什么迁都？
    因为吕布说洛阳有西凉军肆虐，可如今西凉军没了，吕布也就没有理由强留他们在长安了。
    “不行！”
    吕布呵斥一声，吓得刘协抖了抖，蜷缩在高椅里面，王允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敢问大将军，为何不行？”
    “既已迁都，何必再回！”
    这句话就有点耍无赖了，眼看吕布要拔剑，司空杨彪迅速走了出来安抚道：
    “陛下，大将军或有难以提及的顾虑，还都之事可以暂搁，眼下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听到这话的吕布冷静了一些，看杨彪也顺眼许多。
    “杨司空请讲！”
    杨彪朝吕布微笑，再看向刘协：“陛下，关东将士举义勤王，舍身讨逆，功不可没！臣恳请陛下论功行赏，旌表有功之臣，抚慰天下！”
    原来是请功呀，吕布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可杨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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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协问杨彪应该如何封赏，杨彪回答：“陛下，袁绍总领义军，可遣使诏其来长安，表述义军功绩，论功行赏。”
    让袁绍……来长安？
    吕布陷入沉思，百官闭嘴不言，王允和杨彪悄悄对视，露出笑容。
    相比于董卓，吕布可太好对付了。
    过了一会，刘协试探着说：“那就拟旨，招袁绍过来？”
    “不行！”
    虽然吕布没有琢磨明白，但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算是莽夫的直觉吧。
    王允问道：“大将军？为何又不行？”
    “我…我…”
    “招袁绍入长安，既能表彰有功之臣，亦可通过洛阳转运各州各府的贡粮，以解燃眉之急呀。”
    “没错，袁绍四世三公，威加海内，眼下春耕将至，只有他才有能力整顿三辅，恢复农耕。”
    “是啊，听闻袁绍新获至宝教稼台，提升粮食产量，此时召见，天下归心呐！”
    百官一言一句，压得吕布无言以对。
    别看吕布的个人实力比董卓强，但……那又如何？
    东汉官员悍不畏死者居多，张温、杨彪、黄琬、荀爽等三公九卿素与董卓不合，从不屈膝。
    荀攸会在暗地联合数名官员，意图刺杀董卓。
    王允更是敢把身家性命压在女子貂蝉身上，让她去施展离间计。
    吕布？呵呵，武夫尔。
    噌！
    宝剑出鞘，吕布这要是还看不出众人在逼迫他的话，那他就不是笨，而是愚蠢了。
    “都给我闭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吕布恶狠狠的盯着杨彪：“尔等要试试我剑是否锋利？”
    这一次倒是没有袁绍站出来提剑对立，但百官，尤其是那天在场的王允等人心里却十分开心，甚至很想大声笑出来。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吕布……是在邯郸学步。
    从逼迫天子赏官相国，再到入朝不趋三件套，再到此时的拔剑威慑，全部是在效仿以前的董卓。
    吕布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董卓有的他要有，董卓没有的他也要有。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杨彪丝毫不惧，直视吕布：“大将军弃暗投明亲斩董卓，此功当为义军之首，何必自误？”
    “你什么意思！”
    吕布提剑往下走，一众官员上前制止，王允赶紧喊道：“大将军！大将军！莫要动怒！”
    “刚迁长安，我等一路颠簸身心俱疲，思虑难免有些不周到，不如暂且散朝养足精神，来日再议？”
    其他人也劝道：“大将军连日护驾劳苦至极，可尽早回去歇息，不必为朝堂争论劳心动气。”
    吕布终究还是没有一剑刺过去，重重哼了一声，离开了京兆尹府。
    朝堂内的众人交换视线，没有多聊，此地甲士皆是吕布的人，不可在此密谋大事。
    众人向刘协行礼后，第一次朝议就这么散了。
    ……
    长安，大将军府。
    “真是气煞我也！”
    好不容易修缮好的府邸，吕布一走进来就到处乱砸，周围的仆奴根本不敢靠近。
    听到动静的张辽赶紧走了出来，把吕布请进去后，倒上茶水让他冷静下来，询问缘由。
    吕布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再看向他问：“百官现在要请袁绍带兵入长安，我们该怎么办？”
    “…”
    怎么办？我其实也想知道。
    张辽确实不笨，但你要让他在朝堂上拨弄风云，就有点太为难他了。
    “温侯。”张辽犹豫着问：“你听从李儒之言，劫天子入长安这并没有错，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对于这件事张辽一直不理解，你要是不听也就罢了，听了李儒的计策那肯定要重用李儒才行，不然后面怎么办？
    像现在这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粮草都成了问题。
    吕布并没有因为张辽的话怀疑自己，因为他杀李儒是为了自己。
    李儒在西凉军的威望远高于他，又有‘废主绝途’技能克制他的天下无双。
    如果李儒当晚联合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对他动手，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杀李儒有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错估了西凉军，要是有十几万的西凉军和粮草辎重在手，哪有现在这些事情。
    唉~
    吕布叹气：“说也无用，杀也杀了，想想……”
    “报——！”
    府外一名小兵飞奔而来，吕布和张辽看到是高顺的陷阵营装束，还以为高顺把函谷关丢了，紧张的起身问：
    “怎么了！快说！”
    “报大将军！奉高顺大人的命令，护送一人前来长安！”
    嗯？
    吕布满眼疑惑，还是张辽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护送何人？可知姓名？”
    “周澈，字子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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