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淳于越，变节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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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淳于越，变节的博士
    赵宇指尖扣紧了柜台边缘，木纹硌得掌心发疼。他早知道淳于越投靠秦廷，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阴毒手段钓鱼围剿。距离送书去丞相府只剩不到一夜时间，他必须立刻拿到淳于越府邸的布防图，才能安排潜入夺书。刚开口询问具体位置，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靴踩踏青石板的声响，一步步靠近卜肆，沉重的敲门声跟着响起，震得木门微微发颤。
    油灯光焰猛地一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出巨大的阴影，香灰落在柜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赵宇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向腰后别着的青铜剑，剑刃冰冷的触感透过粗布短褐传到掌心，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老卜者瞎了眼睛，听觉却比常人灵敏数倍，他侧着头，听着门外整齐的呼吸声，干枯的手指慢慢握紧了放在桌下的匕首——那是一把淬了毒的短刃，专门用来在身份暴露时了断自己，不连累旁人。
    “你从内室的侧门走，后院墙根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后巷。”老卜者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里带着一丝镇定，“淳于越这个名字，你到底听过多少？”
    赵宇松开扣着柜台的手指，掌心已经被硌出几道红印。他借着跳动的灯光看着老卜者花白的头发，缓缓点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不仅听过，我还知道他的底细。他原本是稷下学宫的博士，当年齐王建降秦，学宫的弟子大部分死的死逃的逃，他带着几十卷古籍主动投了李斯，靠着出卖旧友做了文治署的副手。”
    记忆顺着穿越而来的灵魂脉络缓缓铺开，在赵宇的脑海里清晰浮现。作为21世纪研究先秦史的学者，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淳于越的履历。史书里写着，淳于越早年在稷下学宫研究《尚书》，是当时山东儒门有名的学者，秦统一六国后，李斯推行焚书令，悬赏捉拿私藏禁书的学者，淳于越第一个站出来，主动上交了自己收藏的十卷古籍，还告发了十几个藏在齐地的旧友。靠着这份投名状，他爬上了文治署副手的位置，成了李斯手里最锋利的刀，专门对付那些不肯交出典籍的前朝学士。
    老卜者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浊气从他干瘪的胸腔里吐出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摸索着站起身，袍子扫过地上装蓍草的竹筐，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挪着步子走到内室门口，掀起挂在门口的麻布帘子，对赵宇招了招手：“进来吧，这里说话不安全，隔墙有耳，秦廷的密探耳朵比狗还灵。”
    赵宇跟在他身后走进内室，一股干燥的陈年艾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墙角泥土发霉的腥气。内室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小木桌，窗户用厚厚的麻布遮着，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只能靠着桌上那盏油灯照明。老卜者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他就是这么个东西。”老卜者走到桌子边坐下，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囊，倒了两碗凉水放在桌上，一碗推到赵宇面前，“半年前他就派人偷偷联系老张，就是这次被抓的那个保存典籍的人。他说他心里还念着稷下旧情，不想看着《尚书》孤本被烧，愿意帮忙安排人手，把这批书送出咸阳，转到楚地去。”
    赵宇坐在木凳上，端起那碗凉水，冰凉的碗壁贴着掌心，让他发热的手心稍微舒服了些。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陶碗特有的土腥味，他看着老卜者皱纹纵横的脸，轻声问道：“老张信了他？”
    “怎么能不信？”老卜者苦笑一声，干枯的手掌拍了拍桌子，“大家都是稷下出来的，当年老张还跟淳于越一起跟着伏生先生学过书，论辈分，淳于越是老张的师兄。谁能想到，师兄会卖了师弟？”
    老卜者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惋惜，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砸在赵宇的心上。他慢慢讲起整件事的经过：三个月前，淳于越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老张，说他在文治署当差，知道最近李斯要清查咸阳城里所有私藏的古籍，十天之内就要烧完第一批。他说他看不下去先贤的智慧被一把火烧了，愿意利用自己的身份，帮老张把这批书运出咸阳，送到楚地的守藏据点。
    老张一开始也不信，试探了他好几次，淳于越都演得滴水不漏。他甚至给老张看了文治署的公文，上面写着三天后就要派兵围住老张藏身的巷子，把所有藏书搜走。他还帮老张杀了一个盯梢的黑冰台密探，把尸体扔到了渭河里面，拿了密探的腰牌给老张看。
    就这么一来二去，老张放下了戒心，把所有藏书都集中到了自己藏身的小院，等着淳于越派人来运。三天前，淳于越亲自带了两个亲信，推着两辆空车过来，说要连夜把书运出去。老张开门把人迎进去，淳于越当场就发出了信号，伏在外面的几十个黑冰台甲士一拥而入，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老张当场就被抓了，所有典籍，包括那卷伏生先生亲手传下来的《尚书》孤本，全被淳于越拉走了。”老卜者说到这里，喉咙忍不住发紧，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下去，“我跟老张认识几十年，他藏这本书藏了快二十年，当年秦兵破齐，他抱着书躲在大山里，吃野果子喝凉水，都没把书丢了，结果没想到，栽在了自己同门师兄手里。”
    赵宇放下水碗，碗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轻一声响。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到老张当时的绝望，能想象到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骨寒冷。这种事情，在焚书令推行之后，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同门相残，父子告发，兄弟反目，秦廷用连坐法和赏格，把人心里最后一点仁义都挖了出来，换成了血淋淋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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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书扣下来不马上送丞相府，就是为了钓鱼。”赵宇开口，声音冷静，带着穿透力，“他知道老张肯定还有同党，知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书抢回来，所以故意放消息出来，说书在他手里，明天才送丞相府，就是引我们上钩，想把咸阳城里的守藏人员一网打尽。”
    老卜者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白对着赵宇的方向，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但我们也不能不去。那批书里，除了《尚书》孤本，还有三十多卷《诗》《礼》，都是当年稷下学宫藏的古本，世上仅此一份，要是被送到丞相府，明天一把火烧了，就再也没了。”
    老卜者伸出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放在桌上推过来。羊皮纸沾着油垢，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座府邸的布局，门口哪里有岗哨，府里哪里住了家仆，哪里有黑冰台的伏兵，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买通了淳于越府里一个洒扫的老仆，他给我画了这个图。”老卜者说，“淳于越明天一早就要亲自押着书去丞相府，献给李斯。你要是今夜不去，就再也没机会了。”
    赵宇拿起羊皮纸，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图上标注得很详细，淳于越的府邸在咸阳城南，靠近未央宫的围墙，位置不算偏僻，但是府邸后面挨着一片废弃的宫苑，人迹罕至，方便潜入。藏书的地方在府邸后院的藏书楼，楼下有四个黑冰台的甲士守着，楼上只有淳于越的一个亲信看着。
    赵宇的目光扫过羊皮纸上的标注，心里快速盘算着潜入的路线。他现在只有一个人，赵子安带着其他典籍去了楚地云梦泽，身边没有帮手，只能靠自己。时间只有一夜，必须速战速决，拿到书就走，不能有半分耽搁。
    “淳于越本人今夜在府邸吗？”赵宇抬起头，问老卜者。
    “在，他今晚设宴招待文治署的几个官员，宴散之后就住在府里，没出去。”老卜者回答，“府里大概有十二个黑冰台的甲士，都埋伏在藏书楼周围，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你要是去，千万小心，别中了埋伏。”
    赵宇点了点头，把羊皮折起来，塞进怀里贴身藏好。他抬头看着老卜者，准备询问淳于越府邸具体的门牌方位，方便摸过去，刚要开口，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节奏规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声音从远到近，一步步朝着卜肆过来。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溅起一点灯花，落在桌案上，烧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紧接着，就是沉重的敲门声，咚咚咚，三声，力度均匀，震得木门都微微发颤，门栓嗡嗡作响。
    老卜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握着的水碗晃了一下，凉水洒出来，落在桌子上，顺着木纹流到地上，打湿了一小块泥土。他侧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秦兵。
    “是不是走漏了消息？”赵宇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剑柄上，剑鞘冰凉，贴着掌心。
    老卜者摇了摇头，他仔细听了听门外的人数，大概有七八个人，都穿着甲胄，气息沉稳。他慢慢站起身，对赵宇摆了摆手，示意他躲到床底下，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躲起来，我去看看，说不定只是寻常巡查。我不开口叫你，你千万别出来。”
    赵宇站起身，看向墙角的硬板床，床板离地面只有半尺高，刚好能容下一个人。他弯腰钻进去，屏住呼吸，从床板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桌腿和老卜者的脚。老卜者挪着步子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栓，慢慢拉开插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外面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着秦兵身上皮革和皂角的味道，盖过了卜肆里艾草和香灰的味道。赵宇伏在冰冷的泥地上，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剑，只要秦兵冲进来，他就先冲出去杀了领头的，然后趁机从后院狗洞突围。
    老卜者打开门，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对着门外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官爷深夜来访，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门外一个冷硬的声音传进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来：“奉廷尉府之命，搜查私藏禁书的刺客，我们得到消息，说有一个齐地来的陌生人进了你这家卜肆，叫我们过来搜一搜。”
    老卜者笑着回应：“官爷说笑了，小民这卜肆开了十几年，来来往往都是算卦的客人，哪有什么齐地来的刺客？不信你们进来搜，随便搜。”
    秦兵们踩着整齐的步子走进来，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内室过来。赵宇伏在床底下，能看到好几双黑色的皮靴从门口进来，鞋底沾着外面的泥土，踩过内室的地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领头的队率目光扫过内室，最后落在那张硬板床上，他抬了抬下巴，对身边的兵丁说：“搜床底下。”
    兵丁弯下腰，伸手就要往床底下探，甲胄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金属寒光晃过赵宇的眼睛。赵宇攥紧了手里的短剑，指尖已经微微用力，准备随时暴起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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