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野利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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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利乌于元符三年奉了密令潜入大宋东京，改名王顺。
    一晃，至今已将近十五个年头了。
    这十五年来，他一直扎根在班楼讨生活，最初从后厨扫地劈柴的杂役做起，也当过堂前伙计，跑过采买跑腿，酒楼里底层苦差事几乎一一做遍。
    几番辗转，最后落定在后厨做了帮厨。
    旁人只道他是边境逃难来汴京的孤汉，性子闷，话不多，手脚勤快耐得住油烟，无亲无故，安分守己。
    谁也想不到，这张完全是中原汉人的寻常面孔之下，却是西夏埋在京城中的一颗暗子。
    他之所以选择班楼作为藏身之所，理由很简单，一是酒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便于隐藏身份。
    二是这等正店经常有达官显贵光顾，言谈之间，多涉及朝政秘闻，便于打探大宋朝堂的动向。
    三则是这里离都亭西驿近，一旦有西夏使臣入京，便于传递消息。
    这种事，他已做了很多年了，算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只是这一行做的越久，他心中也就越是不安，越是忐忑！
    这些年过去，他早已在大宋娶了妻，生了子，妻子是个本分人家的女子，不甚聪明，却很贤惠，知道男人在外不容易，将她伺候得很好。
    儿子还小，却伶俐的很，冬至去老丈人家过节时，老头子还拍着胸脯说要供这小子读书，将来考个功名云云。
    而他自己凭着这些年勤勤恳恳攒下的口碑，也很得店里掌柜喜欢，前两日还说开了年后，让他掌二灶试试，工钱也能涨一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无比珍惜眼前的生活，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怕，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会突然消失……
    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被那场噩梦惊醒，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年少时想着建立功业的那一腔热血已然褪去，人至中年，心中所想就是平平淡淡、无惊无险的度过这一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关于西夏的记忆变得越发模糊不清了，只记得一片昏黄的天地和饥饿的肚子！
    他用力去想，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也许这就是宋人所说的潜移默化吧！
    十五年的时光，家庭、事业的牵绊，让他在无声无息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宋人！
    他也曾想过彻底放下这一切，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他摆脱不了西夏的控制！
    自己所有的把柄都在西夏那边，那边只要发现自己失控，只要把证据一抛，天下就将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更何况自己还有妻儿家室，那边有一百种办法能让自己生不如死！
    他赌不起！冒不起这个险，只能按着指示，小心翼翼的做好一切！
    他也曾想过自己某一天会失手，被大宋官府抓获！
    可他没得选！
    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同时期盼着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潜伏东京的日子，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今晚他在班楼忙完之后，刚走进旁边的巷子，一伙人便冲了上来，将他给按住了。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完蛋了，只希望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不要伤害自己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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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了这里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这地方看上去并不像官府的大牢，没有那种官威，反而更像地下帮派的老巢。
    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有人来问他的话，这让他更是摸不透对方的用意。
    正在他惊异之时，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声响中，缓缓推开。
    随之一个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他并没有直接看自己，而是用目光打量这石室中的阴森可怖的荒居，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十分享受陶醉的模样。
    这……这是个变态啊！
    野利乌心中砰砰乱跳，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跟在高昭身后进来的秦桧，被他这一举动差点给恶心吐了，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哪里能见得了这么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地方。
    单是刚才在外望了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脏了！
    此时又见高昭深呼吸，十分享受的样子，心中洁癖发作，怎能不作呕！
    秦桧以袖掩鼻，戳了戳高昭，戳了戳高昭，催促道：“赶紧做正事，问话要紧！”
    高昭陡然被他打断，极为不满的扭头瞥他一眼，见老秦这般作态，心中更是不屑，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啊！
    你以后干岳飞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果然够闷骚，包反差的！
    不过衙内也懒得跟他计较，径直向野利乌走去，站在近处火光之下，确保对方能够看清自己的模样，而后一言不发的从腰间解下一条皮囊，在一旁的桌案上摊开。
    这一套东西还是他上次为了招待那些京中权贵子弟时准备的，为此还把一个屠夫吓得连夜跑路，可谓是代价极大！
    秦桧见高昭只默不作声的摆弄皮囊，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便想提醒他赶紧说词啊！
    他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可抬头一扫，却又连忙闭上嘴。
    此时他才发现，高昭不是忘词了，而是刻意如此。
    这一番沉默的表演，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而被绑着的王顺更是瑟瑟发抖，被吓得牙齿直打颤。
    秦桧见状，下意识的往高昭那边看去，就见桌子上已经摆放出一大排的刀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一看就知道是杀猪用的。
    可把这些刀具放在这里时，意味就彻底变了！
    让这些寻常的杀猪刀上，蒙上了一层惊悚恐怖的气息！
    尤其在他看到神色专注而平静的高昭，最后摸出一把铁刷时，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巅峰，秦桧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又痒又痛，像是被这铁刷刷过一般……
    他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直到跑到石室之外，方才心有余悸的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又脸色发白的往里看去，就见高昭神色淡然的拿起一把竹签走到王顺身边，拿起他的手……
    秦桧立刻意识到高昭要做什么，心头一颤，只觉自己指尖上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他慌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脑中却是不断回想高昭刚才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心痛。
    我那位正直善良，乐善好施的同窗去哪了？
    我该拿什么来拯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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