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邺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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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仿佛指尖的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邺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焦灼。
    城头的守军，目光涣散，昔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如今喊起来也显得有气无力，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三日里，张角并未如他所言“准备决一死战”。他将自己关在府中，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对着太平道的符谶发呆。
    那曾经被他视为圭臬的预言，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他试图召集核心将领议事，然而应者寥寥，即便来了，也多是沉默寡言，眼神闪烁，不复往日的敬畏与狂热。
    陈平那番“攻心”之言，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早已化作汹涌的暗流，在太平道内部四处奔涌。
    窦建德在自己的营帐内，来回踱步。
    他帐下的亲兵，多是家乡子弟，这几日，不断有人私下向他进言，诉说家人的担忧，渴望能有条生路。
    窦建德为人忠厚，最重乡情，看着部下们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恐惧，他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他想起了陈平的话，想起了刘御“仁德宽厚”的名声，更想起了城中数十万无辜百姓。
    “罢了，罢了！”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良禽择木而栖，我窦建德不能为了一己虚名，让兄弟们和满城百姓跟着陪葬！”
    与此同时，李密的府邸也是灯火通明。他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幅地图沉思。
    地图上，邺城被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所包围，那是汉军的营地。
    李密比任何人都清楚，邺城的防御在汉军的绝对优势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他更不甘心就此埋没，他的胸中，依然燃烧着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火焰。
    “陈平所言，封侯拜相……”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张角已是穷途末路，我何必与他同归于尽？刘御若真如陈平所言，倒是一个值得辅佐的明主。”
    陈友谅则更为直接，他早已暗中派心腹与城外的汉军取得了联系，探听投降的具体条件。
    他所求的，不过是保全自身富贵，至于太平道的兴衰，张角的生死，与他何干？
    张士诚、方国珍等人，也各有盘算，或观望，或联络，整个邺城，已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内部的裂痕早已深入骨髓。
    第三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将邺城染成一片血色。
    汉军营中，刘御一身戎装，立于点将台之上，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的城墙。
    陈平侍立一旁，神色从容。
    “陈平，你觉得，今日会有结果吗？”刘御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陈平躬身道：“主公，三日之期已到，城内人心惶惶，将领各怀异志。张角已是孤掌难鸣，降者，必不在少数。只是，恐怕不会是张角本人。”
    刘御微微颔首：“孤亦如此判断。张角此人，虽有野心，却也颇有些执念，让他束手就擒，难矣。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城内可能发生的变故。若有将领献城投降，当以礼相待，即刻上报。”
    “诺！”
    果然，夜幕刚刚降临，邺城的南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紧接着，一面白旗缓缓升起，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报——主公！邺城南门守将窦建德派人前来接洽，言称愿献城投降！”斥候飞速来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斥候来报：“主公！东门守将李密亦派人送降书，请求归降！”
    “西门陈友谅、张士诚……”
    “北门方国珍……”
    捷报频传，一个又一个将领选择了打开城门，迎接汉军。曾经固若金汤的邺城，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已土崩瓦解。
    张角的府邸，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当他听到四面城门尽皆投降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座椅上。
    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面面相觑的亲卫，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难道是错的吗？”
    “大贤良师！汉军已入城！我等护您突围吧！”项燕带着项梁、项羽、项季、项扬、龙且、英布、虞子期、季布以及三万精锐士卒，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冲破了府外的混乱，直抵张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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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燕老当益壮，须发皆张，手中长戟拄地，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身后的项梁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年轻的项羽，那如同天神般的少年，此刻更是目眦欲裂，手中霸王戟紧握，枪尖寒芒闪烁，仿佛随时要将眼前的绝望捅破一个窟窿。
    他焦躁地踏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吼道：“岳父！莫要再犹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随我等杀出去，再图大业！”
    龙且、英布等将领亦是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他们是太平道中少数仍对张角忠心耿耿的死士，是张角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背叛者的愤怒和对主上的忠诚。
    张角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是太平道的基石，是他“黄天当立”梦想的追随者。
    曾几何时，他们在他麾下，南征北战，意气风发，以为真能改天换日。
    可如今，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唯有这寥寥数人，还愿陪他共赴黄泉。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无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突围……往哪里突？天下之大，已无我张角容身之处……”
    “大贤良师！”项燕急道，“北方尚有数十万教众，只要您在，太平道就还在！我等拼死也要护您周全！”
    “是啊，岳父！”项羽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您忘了‘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誓言了吗？您不能倒下！”
    张角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誓言……哈哈……誓言！黄天……终究是没有立起来啊……苍天……也未曾死……是我错了……错把符谶当天意，错把野心当民心……”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符谶，此刻它们散落在案几上，如同一张张废纸。
    “岳父！”项羽见张角心意已决，急得几乎要跪下来。
    张角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变得异常清明，缓缓扫过项燕、项梁、项羽等人：“项燕将军，项梁，项羽……还有诸位兄弟……你们的忠心，张角……心领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恳求：“然，事已至此，败局已定。
    我张角一人，罪该万死，何足惜哉？你们……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莫要为我这败亡之人，赔上性命。”
    “大贤良师！我等愿与您共存亡！”众将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决绝取代：“糊涂！留得有用之身，或可造福一方百姓，或可……另寻明主。
    我太平道……虽败，然其初衷，乃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若你们能记住这一点，张角……死而无憾。”
    他转向项羽，目光中带着期许：“项羽，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雄心壮志。
    切勿因一时之愤，毁了自身。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方能待机而动。”
    项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张角严厉的眼神制止。
    张角最后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玺，那是太平道的“天公将军”印。
    他将印玺郑重地放在案上，缓缓说道：“此印……已成祸根，留之无益。你们……各自去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再也不看众人一眼。
    项燕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奈。
    他们知道，张角心意已决，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项燕长叹一声，对着张角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沉声道：“项梁，项羽，龙且，英布……我们走！”
    “将军！”项羽还想争辩。
    “走！”项燕厉声喝道，“这是大贤良师的命令！我们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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