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面见幕僚长

    乔治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皇家港到佩德罗浅滩，顺风的话需要一天半时间。纸条上写的接头日期是八月二十四日夜。如果今天出发，时间刚好。
    「这条船的船长是谁？」
    「哈丁。」玛尔戈说，「老派军人，不喜欢冒险，但执行命令很利索。如果拉姆齐给了他明确的指令，他会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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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靠回椅背上，接下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要么那条武装船在佩德罗浅滩截住了补给船，要么没截住。如果截住了，他在总督署额眼里，就会从一个身份不明的船长变成一个能提供可靠情报的人。
    如果没截住……他还是那个身份不明的船长。
    玛尔戈走向吧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的人，那个红鼻头的——」
    「帕迪。」
    「让他别在港里惹事，昨天晚上他在码头区跟一个收税官吵的半条街都能听见。」
    乔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吵什么？」
    「关于朗姆酒的税率，你那位朋友坚持认为，没经过国王仓库的酒才是好酒。」
    「我会跟他说。」
    玛尔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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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傍晚，来了新讯息。
    但这次不再是透过玛尔戈，而是透过整个皇家港的码头。好讯息在港口传播的速度比信鸽还快，它在每一个水手的舌头上，跟着每一杯朗姆酒一起下肚。
    总督署派出的武装船「蓟花号」在佩德罗浅滩截获了一条改装过的荷兰双桅船。
    船上装着十一桶火药，比纸条上写的少一桶，大概在装运时打碎了，还有六箱铅弹丶十八桶盐肉和两桶淡水。
    平底船的船长是一个在金斯敦做了十五年生意的掮客，名叫西蒙·布莱克，平时靠倒卖殖民地杂货为生。他在被截获的时候正挂着一盏桅灯，按照约定的讯号等待接头。
    哈丁船长把布莱克和整船货物带回了皇家港。
    讯息在码头上传开的时候，乔治正在酒馆楼上吃一块腌牛肉。
    帕迪走上楼，对乔治说：「你的鱼上钩了。」
    「怎么说？」
    「码头上都在传，哈丁在佩德罗浅滩逮住了一艘走私船。火药丶铅弹丶盐肉，全是给海盗准备的，还抓了一个掮客。」
    「布莱克。」
    「你连名字都知道？」
    「航海日志上出现过他的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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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佩里亲自来了铜钟酒馆。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总督署文书官的黑色外套，外套的领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白色的盐渍。
    玛尔戈在吧台后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厅的方向。
    佩里走进后厅，看见了乔治。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两秒，显然他预期见到的不是这样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太年轻，太安静，穿着普通水手的粗布衬衣和帆布长裤，如果不是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东西，看上去和港里任何一个小船长没有区别。
    「幕僚长拉姆齐想见你。」佩里说。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钟。总督署后面有一间侧厅，是拉姆齐办公的地方，从后门进。」
    「我一个人去？」
    「最好一个人。」佩里犹豫了一下，「拉姆齐……他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七年，什么样的来推销讯息的人他都见过。海盗叛逃者丶赏金猎人丶走私犯丶逃债的商人。他没有理由一上来就信任你。」
    佩里说完转身走了，走之前把一张写着侧厅位置的纸条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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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督署是皇家港最大的石砌建筑，正面朝向码头，可以直接看到港口里停泊的每一艘船。屋顶上飘着联合旗。围墙内侧有一排棕榈树，树叶在热风中哗哗作响，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
    乔治从后门进去。
    一个穿军装的卫兵看了一眼佩里留的纸条，面无表情地让他透过。乔治走过一条窄廊，拐进一间采光不好的侧厅。
    拉姆齐坐在一张被档案淹没的书桌后面。
    他五十岁上下，灰发修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记的深色外套，看得出他不是军人出身，是文职幕僚。
    他面前摆着乔治的航海日志丶那张纸条，还有几份看起来是官方档案的东西。
    拉姆齐抬起头，打量了乔治一会儿。
    「坐。」
    乔治坐下了，拉姆齐没有寒暄。
    「你提供的资讯经过了核实，艾薇号的船员确实已经在巴贝多上岸，他们的陈述与你提供的讯息吻合。日期丶海域丶劫获方式，都对得上。」
    他停了一下，拿起那张纸条。
    「佩德罗浅滩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了。哈丁截住了那艘补给船，船上的布莱克已经开口了，他承认自己和至少三股加勒比海盗有长期生意往来，替他们采购火药丶铅弹和补给品，用劫获的殖民地货物抵充货款。」
    乔治没有说话，拉姆齐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
    「我的问题是，」拉姆齐把纸条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你是什么人？」
    「一个船长。」
    「什么船？」
    「斑鸠号，纵帆船，十二门炮。」
    「在哪里注册的？」
    「没有注册。」
    拉姆齐的目光在乔治身上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可疑的货物。
    「一条没有注册的十二炮纵帆船，你从哪里弄来的？」
    「在海上获得的。」
    「从谁手里？」
    「从一群不再需要它的人手里。」
    拉姆齐的表情没有变化。
    「布雷特先生，如果这真是你的名字，我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很多人。走私犯丶叛逃者丶赏金猎人丶自称有情报的酒鬼。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都在卖东西，每个人都在藏东西。」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给我的两条讯息都是准确的，这让我注意到你。但准确的讯息不等于可信的人，一个海盗叛逃者手里也可能有准确的讯息，因为他昨天还是海盗。」
    乔治等他说完。
    「你想要什么？」拉姆齐问。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证明什么？」
    「证明我能做到正规海军不愿意做，或者做不到的事。」
    拉姆齐靠回椅背上，「你了解这片海域的海盗？」
    「我了解他们怎么补给，怎么销赃，怎么选择目标。」
    拉姆齐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这样。」他说，语速慢了下来，「有一个海盗，名叫休·麦克道尔。人称红胡子。」
    「他从去年秋天开始，在金斯敦以东的商路上活动，袭击的主要是小型商船，一般运的是糖丶棉花丶靛蓝，有时候是菸草。他不攻击军舰，不攻击大型武装商船，专挑落单的丶武装薄弱的。」
    「三个月前，他劫了一艘载着种植园主家眷的客船，没有杀人，但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走了，包括一个种植园主女儿的嫁妆。」
    「所以是种植园主给总督施了压。」乔治说。
    拉姆齐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这么说吧，麦克道尔本人不值多少悬赏，但抓住他能让几个重要的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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