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各个击破

    航海室里一张半朽的木桌占了大半个空间，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旧海图。沃克船长逃跑的时候带走了最新的海图，船里只剩下这张从某个二手铺子里买的便宜货，精度差得连巴贝多港口的吃水深度都标错了。
    乔治把手按在桌面上，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启了海图志。
    海图志的四个模组排列在视野中央，半透明的字元悬在空气里，和桌上那张旧海图形成了跨越三百年的对照。
    第一个模组叫【测绘】，下方的说明很短：
    【被动记录。到达过丶或测绘人员探测过的海域会自动录入地形资料，包括水深丶暗礁丶海底地貌丶洋流方向与强度。免费。当前覆盖率：0.01%。】
    这个模组是一张空白的地图，要靠他自己的船一海里一海里地去填，每到一片新的海域，资料就永久录入，迷雾就退去一层。
    第二个模组叫【即时探测】。
    【主动扫描。消耗积分，即可获取当前位置周围海域的精确资料。】
    下面列着三个档位：
    快速扫描，一千五到两千五积分，半径一海里，只给基础水深和明显的礁石。
    精确扫描：三千到五千五，半径三海里，精确水深加暗流加海底地形。
    全盘扫描：八千到一万一，半径十海里，包含所有要素，水深丶暗流丶隐蔽水道。
    【注意：只扫描地形与水文，不能探测船只。冷却时间6小时。】
    乔治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字。
    【可用积分：93200。】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底。
    第三个模组叫【潮汐推演】。
    【当前为LV1，基于已有地形和洋流资料，推算六小时内潮汐涨落，精确到分钟。初次使用需要两万积分初始化，后续在当前等级每次使用不再需要花费积分。】
    乔治拿到海图志的时候，就意识到它是海图志最核心的能力之一。
    在1701年，所有人判断潮汐，靠的是经验，再好的水手也只能估到半小时以内。但如果他有精确的潮汐资讯，就可能让一艘本来会撞碎在礁石上的船安全透过水道。
    第四个模组叫【风暴感知】，目前是灰色的，没有解锁。
    【未解锁。解锁条件：亲历重大风暴事件，并完成完整气象资料采集+声誉达到「加勒比强权」。】
    现在用不上。
    乔治的目光在四个模组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暂时关掉了海图志的介面，把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张旧海图。
    现在有两个敌人。一条海盗快船在南面，一条巡逻舰在东北方向。它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它们都在朝他开过来。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等它们各自找到「仁慈号」，他就会同时面对两条船。一条要杀他，一条要抓他，而「仁慈号」跑不过其中任何一条。
    在二十一世纪的军事院校里，面对这种局面的标准答案只有四个字：各个击破。
    拿破仑靠这个原则打赢了几乎所有早期战役。面对反法同盟的多路大军，他从不试图同时迎敌，而是利用机动速度和地形，赶在敌军会合之前，先集中兵力击溃最近的那一路，再转身迎战下一路。两场一比一，永远好过一场一比二。
    乔治的手指在旧海图上缓慢移动，停在了南面那片珊瑚礁的大致位置。
    残耳海盗描述的那个锚泊位，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东面是高耸的珊瑚礁壁，北面是红树林，西南方向有矮丘遮挡。进出只有一条水道。
    四面遮挡，从外面经过的船看不到里面。
    乔治的手指停住了。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同样意味着，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如果他和巡逻舰的冲突发生在这片礁区外侧，比如北面的开阔水道，或者西面矮丘的另一侧。那些礁壁和满山灌木的矮丘，会像一堵天然的墙，把浅水湾里的一切彻底隔断。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两个敌人，互不知情，中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
    这不只是各个击破，在现代军事术语里，这叫做「选择战场」。当你没有兵力优势的时候，选对地形就是最大的优势。
    他的手指从珊瑚礁的位置出发，在旧海图上画了一个圆弧。
    巡逻舰是主动追击的猎犬，克劳福德逃上去以后，舰长掉头追来只是时间问题。这个威胁避不开，也拖不起，必须先解决它。
    而那片珊瑚礁区，就是他选择解决它的地方。高耸的礁壁，密不透风的红树林，长满灌木的矮丘，这些遮挡物在礁区外侧制造了无数死角和复杂水道。在这样的水域里，谁对水下的地形更熟悉，谁就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巡逻舰的舰长没有海图志，他只有一双肉眼。而乔治可以有精确到英尺的水深资料。
    乔治的目光重新落回海图志。
    潮汐。
    残耳海盗说过，水道退潮时最浅只有不到一英寻，「仁慈号」吃水约一英寻，退潮时过不去。
    但如果是涨潮呢？
    他需要知道这片礁区的水在什么时候涨丶涨多高丶水下的地形会变成什么样。这些资讯对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把手指按在旧海图上那片珊瑚礁的大致位置，重新开启海图志，选择了启动潮汐推演。
    【花费积分：-20000】
    【当前积分：73200】
    【目标海域：北纬14°31'，西经60°22'。】
    【警告：目标海域无测绘资料。推演结果基于通用潮汐模型和洋流基准引数，精度有限。建议到达目标海域后，使用「即时探测」获取精确地形，以校准推演。】
    乔治盯着这行警告。也就是说，大趋势是准确的，但他需要到了那片海域以后，花一次积分做即时探测，来获取珊瑚礁的精确地形。
    但眼下，通用模型够他做一个粗略的判断了。
    【推演结果】
    【下一次涨潮开始：今日约14:30。】
    【高潮时间：约17:45。】
    【预估最高潮位：相较低潮位上升约5.5英尺。】
    上升五英尺半。
    退潮时水道最浅不到一英寻，也就是不到六英尺。涨潮后上升五英尺半，水深变成大约不到十一英尺半。
    「仁慈号」吃水六英尺，涨潮时就能过得去了。
    皇家海军十四炮巡逻舰，标准吃水九到十英尺半。涨潮以后水道十一英尺半深，也过得去。
    乔治的手指停住了。
    涨潮时两条船都能过，退潮时两条船都过不去，那潮汐对他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但……巡逻舰的舰长没有海图志，也不知道这些精确数字。涨潮的时候，水面看起来是一片安全的蓝色，珊瑚头被淹得严严实实，暗礁的位置全凭经验和眼力去猜。
    而且，涨潮时是夜间。
    乔治的手指在旧海图上缓慢移动，一个计划正在他脑子里成形。
    但他还需要精确资料，现在的潮汐推演用的是通用模型，到了那片海域以后，他需要做一次即时探测，修正潮汐资料。
    他又看了一眼积分余额，73200，还花得起，但以后还长着，每一笔积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关掉了海图志的介面，转身走到门口，推开航海室的门，阳光和海风同时灌了进来。
    「帕迪。」
    帕迪从人群里抬起头。
    「把人叫到中甲板，我有话说。」
    两分钟后，中甲板上又站满了人，和昨天签条款时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布局，但气氛全变了。昨天的空气里还有一丝希望在发酵，今天只剩一层发馊的恐惧。
    「你们都听到了。」乔治站在后甲板梯子顶端，俯视着下面所有人。「前面有一条海盗快船，后面有一条皇家海军巡逻舰。『仁慈号』跑不过任何一个。」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如果我们跑，不管往哪个方向跑，『仁慈号』的速度都决定了我们跑不掉。」
    没有人吭声。加勒比海的风吹过桅索，帆布的边沿拍打着帆桁，发出丧钟一般的节拍。
    「所以我不打算跑，我打算去抢『斑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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