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铁与理（求月票）

    他比乔治宽了至少两号，颧骨上一道刚结痂的伤口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砍缆绳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撞的。他的前臂比一般人的小腿还粗，手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战斗的时候你指挥，行。因为别人不会。」莫根把两条胳膊从胸前放下来，缓缓走进了人群中间空出来的那块甲板，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了一步，「但打完了，凭什么还听你的？」
    他的目光扫过后甲板上的乔治。
    「你是见习军官第一名，了不起，但你现在也是囚犯，跟我们一样，刚才手上还套着链子。」他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铁铐勒出来的紫黑色印记，「现在链子断了。凭什么你站在上面，我们站在下面？」
    中甲板上没有人出声，但乔治看到了眼神的移动，那些刚才在听他说话的人，目光开始在他和莫根之间来回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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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迪的手搭在了腰间弯刀的柄上。乔治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他说。
    莫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他的眉毛拧了一下。
    「我跟你一样是囚犯，刚才手腕上还带着链子。」乔治从梯子顶端走了下来，不快不慢的走进了中甲板，人群又退开了一些，在他和莫根之间留出一片几步宽的空地。
    「所以你来告诉大家。抢到船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方案？」
    「方案？」莫根冷哼了一声。
    「五十多个人，十天的粮食，六天的水。你的方案是什么？」
    莫根抬起下巴。「找个岛，抢一条更好的船，把粮和水装满。」
    「抢谁的？」
    「能抢到的。」
    「抢商船？还是抢殖民地村庄？商船有炮，我们只有两轮齐射的炮弹。殖民地村庄有驻军，我们连一套完整的护甲都没有。」乔治慢慢的说，「你说抢。抢完了呢？下一顿怎么办？」
    莫根的脖子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我力气比你大。」他说，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在发出一个讯号。
    甲板上的空气绷紧了，格里芬从蹲着的位置站了起来，两百磅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出一块很大的影子，帕迪的手指扣在了弯刀柄上。
    「所以？」乔治问。
    「所以凭什么听你的，不听我的。」莫根朝前走了一步。他腰上别着一把从海盗那里缴获的短柄斧，但他没有碰它，因为他不需要。他的体格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乔治看着他，他本想用物资清单和生存方案，用逻辑服人，而不是用拳头。
    但他看到了莫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表明，莫根没有在听他说话。道理对莫根来说是一种噪音，跟海风一样从耳边吹过就没了。他听得懂的只有一种语言。
    甲板上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这些人在底舱里度过了漫长的航行，他们的世界观很简单：你说你行？证明给我看。
    在1701年，在一条甲板上，在一群被铁链锁了几个月的囚犯和水手面前，有些事情不是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乔治的右手伸向了身后的腰带。
    金属在他掌心里流动了一瞬，当他把手从腰后抽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是一根两尺长的铁质短棒，两端收窄，截面略呈椭圆，重心偏前。
     帕迪看了一眼那根铁棍，什么都没说。在他的认知里，那大概是乔治从某个角落里顺来的破铁条。
    莫根也看到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你确定？」莫根说。
    「来。」乔治说。
    莫根扑上来。
    他虽然块头大，但并不笨重，码头搬运的工作练出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一种本能的灵敏。你得在货物砸下来之前闪开，你得在滑轮绳断了以后接住东西。
    所以他的第一步跨出的速度并不慢。他从腰间抽出了短柄斧。
    他挥着斧头从侧面横扫，斧刃在甲板上方划过一条弧线，目标是乔治的肋骨。
    这一下如果实打实地命中，乔治的半边胸腔会被砸塌。
    乔治往后撤了半步，斧刃从他的衬衣前襟擦过，布料被斧风带起了一个褶皱，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两寸。
    在斧头扫过身体的那个瞬间，也就是动能最大丶收势最难的那个瞬间，乔治出击了。
    他做了一件莫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乔治的左脚朝前滑了半步，整个身体贴了上去。他进到斧柄和人之间的那个死角里，在这个距离上，斧头变成了一根没有用的木棍，刃口已经越过了目标，但柄又太短，施展不开。
    莫根的右臂因为横扫的惯性还在往左边走，他的整个右侧身体开启了，胸腔丶肋骨丶腋下，全部暴露在乔治面前。
    乔治的铁棍点在了莫根的右腕上。
    他没有抡，没有砸，而是用铁棍的前端，精确地戳在了莫根腕关节外侧的骨缝上。
    尺骨茎突，腕关节最薄的那块骨头上方，覆盖着不到半公分的肌肉和筋膜。在二十一世纪的擒拿术训练里，这个位置叫「」腕部控制点」。不需要多大的力，只需要把力量集中在一个足够小的接触面上，打在一个足够脆弱的骨缝上。
    莫根的手指痉挛了。
    短柄斧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斧刃朝下扎进了甲板的木缝里，柄还在颤动。
    莫根的嘴张开了，那是疼痛让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他的右臂垂了下来，手指在抖，从手腕到肘关节的整条前臂像被一道电流穿过。
    他还没来得及用左手做任何事，乔治已经转到了他的右侧，用铁棍的后端横着卡进了莫根的右腿膝窝，铁棍架在膝关节的后方，乔治的右脚同时踩在了莫根的右脚脚背上，钉死了他的支撑腿，随即铁棍往上一挑。
    这套动作乾净利落，和后世柔道中的「大外刈」，以及军警近身格斗术里的杠杆绊摔如出一辙：用一个支点锁死对手的下盘，再施加一个反向的力，整个人就会像被砍断的桅杆一样倒下去。
    人体站立时的全部重心靠两条腿支撑，当一条腿的膝盖被从后面别住丶脚又被踩死的时候，身体就没有支点了。
    莫根的身体朝后仰倒。
    倒地的过程中他本能地伸出左手想撑住甲板，但乔治踢开了他的手。莫根的后背砸在甲板上，震得旁边一只木桶跳了一下。
    乔治的膝盖压在了莫根的胸口上。铁棍横在他的喉咙前面，双手握着两端，往下的压力刚好卡在喉结上方。
    从莫根挥斧到现在，三秒钟，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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