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海盗：冲我来的竟是做题家

    「仁慈号」从浅滩的西北出口驶了出来，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回了深蓝，龙骨下面的水深从一英寻多回到了五英寻以上。
    埃兹拉从前桅旁边走了回来，把测深索挂在腰上，从那个浑身是汗的囚犯手里接回了舵轮。
    他三根手指搭上轮辐的那一刻，「仁慈号」好像活过来了，船首的微小偏摆被修正了，航向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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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兹拉，出了浅滩以后不要加速，偏右十度。」
    偏右十度意味着「仁慈号」不是直接逃跑，而是稍微朝珊瑚岬角的方向偏。这样当海盗船从岬角后面转出来的时候，「仁慈号」的右舷炮门会正对着它。
    炮甲板里面传来金属摩擦声，托马斯在处理那两发旧棒弹。他把棒弹举到炮门的光线里转了一圈，手指沿着铁杆量了一下长度，嘴里无声地算了一下旋转半径。
    右舷后方，海盗船的桅杆顶端出现在了珊瑚岬角的边缘，它正在绕过来。
    「看到了。」埃兹拉的声音从舵轮后面传来，「它在转出来，收了帆在减速。」
    右舷有三门炮，第一门装填了棒弹，第三门也装了棒弹，那是最后一发。第二门装的是标准四磅实心铁弹备用。炮门全部开启，阳光和海风从口子灌进来。
    从炮门口看出去，海盗船正缓缓从岬角后面转出来。它的帆收了一半，正在减速调整航向，岬角旁边的暗礁逼着它，把航速降到了不到三节。
    海盗船绕过岬角的时候，它的侧面正对着「仁慈号」的右舷。前桅丶横桁丶帆索，密密麻麻的绳索像一张网挂在桅杆和横桁之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像一面由绳索和帆布编织成的墙，正对着炮口。
    一百码。
    托马斯蹲在第一门炮旁边，右手拿着缓燃绳，已经用从格雷夫斯那里借来的打火锡盒引燃了，橘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炮甲板里晃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炮门的上沿，铸铁框架上有一排铆钉，年深日久已经磨得发亮了。炮门外面，加勒比海的海平面在视野中一上一下地摇摆，每一次起伏，都在改变着炮口指向天空和海面之间的夹角。
    他要打的不是船身，他要打桅杆上方那面帆索网。
    打船身的炮手会在船体下摇丶炮口压低的时候开火，如果打低了，铁弹还能在水面跳弹弹进船壳。
    但托马斯要打索具，所以他要在上摇时开火，他要在船体从低点回升丶炮口抬高扫过索具区域的那一段弧线里，找到开火时机。
    但他不能等炮口刚好对准索具的那个瞬间才点火。
    缓燃绳烧到引火药丶火苗钻进炮膛丶主火药爆燃，这一系列下来会有大约大半秒的延迟。等铁弹真正飞出炮口的时候，船体已经继续往上摇了大半秒，炮口抬得太高。铁弹会从桅杆顶上飞过去。
    所以他要提前，要在炮口还没到的时候就点火。
    这是三条曲线的叠加，横摇的正弦波丶点火延迟的随机视窗丶铁弹出膛后的弛物线。
    他父亲教他三角函式的时候，用的是土地测量的例子，两个已知角和一条已知边，求未知的第三条边。
    但数学不挑应用场景。换成海浪丶炮管和铁弹，解法是一样的。
    九秒周期。
    他盯着海平面在铆钉之间升降，左手感受着肋材传来的震颤，用两个讯号互相校验。他等了一个完整周期。
    第二轮。
    船体从低点开始回升，炮口在抬高，海平面在炮门视野中开始下降。
    经过第一颗铆钉。
    第二颗。
    炮口还在往上走，还没到。现在炮口正对着海盗船的甲板，再过大半秒才会扫到索具的高度。
    大半秒，正好是引火药烧进炮膛的延迟。
    托马斯的右手落下，缓燃绳按在引火药上。
    嘶嘶——
    炮甲板里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海浪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甲板上的喊叫声消失了。整个世界缩成了那一截正在燃烧的引线，和一根正在抬高的炮管。
    船体还在摇，炮口还在升，嘶嘶声还在烧——
    轰——！
    炮管里的火药爆燃！
    棒弹以近千英尺每秒的速度射出炮口，炮身猛地后退了两英尺，炮轮在甲板上碾出两道白印。
    棒弹飞过了一百码，铁杆在空中旋转，翻滚着丶呼啸着，两端的铁头画出一个旋转的割面。
    旋转的铁杆一头扎进了前桅中段的帆索密集区，一口气绞断了四五根主支索和固定绳。
    断裂的绳头在空中乱飞乱甩，前帆的右上角失去了支撑，帆布从横桁的一端松脱，一大片帆布拍打着桅杆，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海盗船的航速下降了，但没有停下来。
    只剩最后一发了。
    托马斯已经移到了第三门炮旁边。
    第三门炮的位置比第一门靠后两步，视角变了，铆钉和海平面的对应关系变了，他需要重新校准。
    又是一整轮横摇，托马斯重新建立节奏。他能感觉到风向微微变了，因为周期偏移了零点几秒。
    他的左手在肋材上感受到了这个偏移，他的眼睛也看到了海平面在铆钉之间移动的速度变了。
    新的一轮船体从低点回升，海平面开始下降，经过第一颗铆钉，第二颗——
    托马斯的右手落下。
    嘶嘶——
    托马斯的嘴里在无声数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倒计时，船体还在往上摇，炮口还在抬起，嘶嘶声还在——
    轰——！
    棒弹出膛的时候炮口比第一发稍低了一点，这次他开火的时机更早了，提前量更大了。铁弹飞过一百码，恰好扫过了横桁和桅杆的连线处。
    铁杆的旋转力量绞断了两根主支索。
    橡木断裂的声音跨过海面传过来，横桁从中间折了下来，外端带着整面前帆，一起砸在了海盗船的前甲板上。
    帆布和绳索铺天盖地地堆了半个甲板，一条绷紧的帆索崩断以后，像一条发疯的钢鞭一样甩过甲板，海盗船前甲板上有人被扫到倒下了。
    海盗船的航速在几秒内骤降。
    前帆提供的推力瞬间归零，虽然主帆还在，但失去了前帆的平衡，船体开始严重偏航。舵手拼命转舵试图修正，但航速已经跌到了不足一节，整艘船彻底失去了控制。
    托马斯从第三门炮旁边站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他看了一眼海盗船塌了一半的前帆，然后慢条斯理的扫了一眼身旁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囚犯。
    「你们把炮打出去靠运气。」他说，「我把炮打出去靠三角函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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