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公会

    接下来几天，乔峻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边吃药养身体一边泡论坛。
    上次出副本时，他对论坛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了解了版块丶积分体系和基本的交易规则。
    这次他看得详细得多。他一个帖子一个帖子翻，看发帖记录，看回复，看交易区的价格波动，看黑名单版块每一条死亡报告的细节。
    论坛上的公会生态比他原先想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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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招募版块里，那些「找队友」「长期互助」「同地区玩家群」只能算最外围，大量玩家加入公会的目的很简单：提前买攻略便宜一点，进副本前有人帮忙配技能，出来以后有可靠渠道交易道具。这些功能型公会人多但松散，更接近商会。
    真正有资格在高排名玩家之间抢人的公会，数量很少。
    远岸是其中一个。
    乔峻在搜寻栏输入「远岸」，最早能翻到五年前的帖子。
    【远岸副本死亡统计·第一版】
    【战争类副本生存率与身份关系】
    【同一副本玩家任务冲突案例汇总】
    【高烈度副本伤亡原因：资讯不足比技能不足更致命】
    作者基本都是观海。
    再往后，还有各种被论坛长期引用的统计。什么身份最容易死，哪些时代的副本回圈率最高，玩家在副本前购买技能最常见的十种错误，有些资料甚至细到「持有治疗技能的玩家，实际生存率只提高了4.7%」。
    远岸的人数似乎一直很少。最新公开资讯只有二十多人。榜单前一百里，远岸的成员占了六个。
    第二家是王冠议会。
    关于他们的帖子数量同样不少，但画风完全不同。
    【王冠议会新成员扶持计划】
    【A级以上评级玩家可申请替死符额度】
    【欧洲区现实安全团队开放申请】
    【积分借贷与高阶商城代购】
    条件看起来很好，下面却有不少吵架帖。
    有人借了公会积分买替死符，连续两个副本没赚回来，从第三个副本起收益的60%被自动划走。
    有人接受了高阶技能包资助，后来想退会，被要求按市场价三倍偿还。
    乔峻还看到一个五十多页的争议帖。楼主曾经是王冠议会成员，拿过一次S级，但因为欠着公会积分，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中世纪战争副本里被指定当指挥。
    公会派进去的另外两个玩家任务跟他并不完全一致，最后三个人内哄，出副本的时候都重伤。
    帖子吵到最后也没有结论。王冠议会的人只回复了一句：契约内容进副本前双方都确认过。
    至于铁雨，资料更少。论坛公开资讯里，它更接近一群职业玩家组成的佣兵团。护送丶复仇丶追杀丶现实安全，只要能用积分结算的事都接。
    有人夸他们讲信用。也有人说，黑名单里不少死亡玩家的遗物，最后都会绕几道手，进铁雨的内部拍卖。
    还有收割者。
    这个词他以前在论坛见过几次，直到现在才认真查。
    最早的时候，收割者只是对某一类玩家的称呼，那些专门在副本中寻找其他玩家，观察他们的能力丶判断积分和道具价值，确认值得下手后，制造死亡。
    后来逐渐出现固定组织，其中一些甚至不再等进副本，而是在现实中偷袭高价值玩家。
    玩家不管是在副本中还是现实中死亡，剩余积分都可以被击杀他的玩家领取，技能也有一定机率析出，道具也一样。
    这意味着排名高丶积分多丶遗物好的玩家，在现实中也有被盯上的价值。
    他正在消化这些资讯的时候，黑名单版块出了新帖子。标题「B市玩家死亡通报。」
    一个ID叫「北窗」的玩家，七周目，三周前刚拿了一个拿破仑副本的A级评价。前几天被发现死在家中，调查结论是燃气泄漏。
    帖子发出来的第二天，交易区出现了一条匿名挂售资讯：高阶医疗技能。
    有人立刻认出来，「北窗」一个月前在论坛上展示过这项技能，说这是他最得意的副本奖励。
    帖子下面有人做了统计：最近一年论坛上公开的非副本死亡案例一共七起，其中四起在死亡后不久，就有相关技能或道具在交易区出现。
    乔峻把帖子从头看到尾，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简讯。
    【尊敬的患者，系统检测到你的电子病历存在第三方资讯调取申请。因申请方未提供完整授权，已拒绝。如非本人操作，无需处理。】
    调取时间就在十分钟前，他没有授权过任何人。
    他开启医院APP，找到隐私记录。申请方只显示了一串企业程式码，名称被系统隐藏，看不出是谁。
    乔峻开启系统面板，给周野发讯息说了这件事。周野回得很快：
    你还想当独狼吗？
    乔峻，听我一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在现实中保护你。
    周野接着说了一件他之前没展开讲的：精英公会除了情报和互保，还有一项功能：清理现实资讯痕迹。
    高阶公会里有专门做这个的人，有的本身搞网路安全，有的在医疗系统有关系。你去看个病，公会能帮你把就诊记录从系统里抹掉或者替换。你坐飞机，公会能帮你用乾净身份订票。
    乔峻想了一天。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资讯交给任何组织。在副本的那几年，他习惯了自己掌控一切情报，不依赖任何人。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实里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可能的敌人藏在暗处，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第二天，他给观海发了私信。
    公会的邀请帖太公开，他不想在论坛上留下可以被追踪的互动记录，所以他直接用系统私信联络了观海本人。
    在所有联络过他的公会里，远岸是唯一一个在帖子里没有开任何条件的。
    王冠议会允诺提供替死符，但似乎合同里水很深。铁雨说「可以保你，价格好商量」。只有远岸说的是「可以先聊聊」。
    观海很快回了。
    三天后，北京。
    观海给他的地址是一家私人康复诊所，在一条安静的街上。招牌写着「佳禾康复中心」，门面不大，没有任何跟玩家或论坛有关的标识。
    乔峻到了之后在等候区坐了几分钟，打量了一下环境。装修很普通，几张沙发，一个饮水机，墙上挂着康复训练的宣传图。看起来就是一家正常的诊所。
    但他注意到，前台旁边有一个门禁要刷卡，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没有标识牌。
    前台领他刷门禁进了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窗帘拉着，桌上摆着茶壶。
    一个人坐在桌对面。四十出头，是个戴眼镜的瘦子。
    「我是观海。」他站起来伸手，「现实里叫李然，你叫我哪个称呼都行。」
    乔峻跟他握了一下手，坐下来。
    李然没有先聊论坛的事，也没有问古罗马副本，他把一个平板推过来。
    「先看看这个。」
    乔峻低头。
    萤幕上是一份表格。第一行就是他昨天收到的那条医院简讯，病历调取申请的时间丶医院名称丶申请介面，全都列在上面。
    「是你们查的？」
    「是我们拦下来的。」李然说，「准确的说，是有人先查，我们发现以后让医院那边把后续介面关了。」
    「谁查的？」
    「还不知道。对方用了套壳公司，申请伺服器绕了三层。目前看不像王冠议会，他们想要人一般会直接开价，也不像铁雨。收割者的可能性最大。」
    乔峻把平板放回桌上。
    「你们为什么帮我？」
    「你要听漂亮话还是实话？」
    「实话。」
    「第一，你是中国区目前最有价值的新玩家，死了很可惜。」李然说，「第二，我们想招你，你活着对远岸有好处。第三，收割者这几年在现实里伸手越来越多，我们本来就在查他们。保护你和我们的利益一致。」
    乔峻看着他。「听起来比『醒着的都是同类』可信。」
    李然笑了一下。「那句话我只写在签名里，招人的时候不拿来骗人。」
    他拿起平板，调出另一页。
    「你应该已经查过公会了，论坛上的工会大致分三种。远岸和王冠议会这种算精英公会，成员少，资源集中。下面是大量功能型组织，帮人买卖攻略丶做副本前培训丶交易技能，也有几家会把高价值玩家的资讯转卖给收割者。」
    「铁雨算哪种？」
    「他们自己说是佣兵公会。」
    「你们怎么说？」
    「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的人，分类其实没那么重要。」
    李然把平板关掉。
    「至于收割者，严格讲不算公会。他们没有统一组织，也没有固定名字。有人单干，有人三五个一组，有人长期合作。论坛把所有靠猎杀玩家获得收益的人，都归到这个词下面。」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乔峻。
    「你现在在收割者眼里很肥。」
    乔峻看着他。
    「论坛原话。」李然补了一句，「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们的条件呢？」
    「远岸保护你的现实身份。包括通讯丶出行建议丶医疗记录隔离，遇到明确威胁时提供安全住所。你可以使用这里的医疗资源，副本里出来，带着不方便去普通医院处理的伤，也可以直接来这里。」
    「这里用积分吗？」
    「正常诊疗自己付现实货币。涉及系统道具按内部成本价，不收保护费。」
    「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交一份古罗马副本覆盘。」
    乔峻看着他。「具体到什么程度？」
    「你自己看着办。」李然说，「SSS级的奖励丶历史遗物能力丶个人底牌丶你不愿公开的人际关系，都可以不写。我们需要的是战争层面的东西，你做过哪些决策，为什么有效，罗马方面怎么应对，哪些方法有跨副本价值。」
    「第二呢？」
    「如果远岸成员以后碰到大型战争副本，你要提供一次战略谘询。只是谘询，接不接受由当事人决定。每个副本最多一次，不要求你跟进去，也不要求承担结果。」
    「还有吗？」
    「没有忠诚系结，没有积分债务，不限制你和其他公会交易，不需要把战利品上交。」
    乔峻问：「为什么条件这么宽松？」
    「因为我们不想强迫人。」李然靠回椅背，「王冠议会那套能快速堆出一批强玩家，但欠债的人会越来越多，公会必须不停投入资源管他们。远岸人少，我们只要愿意主动留下来的人。」
    「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保护，但是过一个月就退出怎么办？」
    「按一个月内部成员的实际成本结算，结清就行。」
    「如果你们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呢？」
    「你可以拒绝。」
    「如果我在副本里，跟公会其他成员的任务冲突了呢？」
    「先在副本内活下来。现实里的公会关系不高于系统任务。」
    乔峻看了他几秒，这句话至少符合他对玩家世界的理解。
    「行，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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