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江渚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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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勒马在战场边缘停住，回头扫了一眼正在收拢溃兵和清扫战场的靖乱军阵线，尘土和硝烟正在缓慢地沉降，城外的田野上空露出被烟尘遮蔽后的灰白色天光。
    他勒转马头，吩咐传令兵：“传令赵虎统领，带人留下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看管降卒、掩埋尸体，把散落的兵器、粮草、甲胄分类归拢，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地焚毁。
    令朱晟统领带所属三千步兵即刻向北追击，顺道接应何春的骑兵和韦启明的义勇，合兵一处，把蔡州军的残部彻底打散。”
    传令兵应声去了，杨逍随即带着近卫营和剩余主力进城，穿过城中大道向汉水码头方向赶去。
    南面江面上，毕师铎的水军营寨仍然保持着和昨夜相同的阵列，几十艘战船停泊在横江铁链以南的水面上，队列整齐，桅杆上的旗帜在午后的江风中缓缓摆动，看不出任何异动。
    曹师雄和贺君勇等人陪着杨逍登上水寨正中那艘斗舰的舰桥，来到船头。
    杨逍站定之后看了一眼远处的船影：“派人去毕师铎的船上传话，告诉他黄揆已经溃败，襄州城防稳固，不需要淮南水军协助，请他即刻退回淮南。”
    曹师雄问了一句：“如果他坚持不走呢？”
    杨逍说：“他走不走，是他的事。某要先把话递到。”
    信使登上小船，很快从水寨出发，刚离开水营栅栏。
    这时，南岸铁链堡垒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硝烟从堡垒的墙头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中弥漫开来，隐约可以看到有船影正在靠近南岸的浅滩。
    曹师雄脸色微变：“毕师铎的人动手了。”
    杨逍站在舰桥上看了片刻，面露微笑：“正好。他先动了手，事情就好办了。”
    他转身看向吴天德：“你立刻带所部步兵赶往南岸堡垒，从岸上压制对方的登岸部队，配合堡垒守军把淮南水军压在浅滩上。然后就在岸边列阵，用火枪配合我军船只。”
    吴天德应声下船去了，带着步兵沿南岸快速推进，铁灰色的队列在岸边的芦苇丛和滩涂之间迅速展开，盾墙在岸线前方竖起，火枪兵沿盾墙后方列队，枪口对准正在接近浅滩的船影。岸上的枪声与堡垒中的射击声逐渐汇合，正在靠岸的几艘小船在密集的弹丸和箭矢中停了下来，水面翻涌起浑浊的泥浪，混着暗色的水痕，在浅滩处慢慢向两侧扩散，又被新一波水波推回到深水区。
    杨逍又转向张佐元：“佐元，你率部登船，随水军出击。”
    张佐元拱手应诺，立即转身安排麾下军士登船。
    杨逍目光坚定地看向曹师雄、贺君勇、陈万顺等人：“待张佐元步兵上船后，拉开铁链，水军大小船只全军出击，与淮南水军接战。投石车准备好火药罐，火枪手在船舷射击，近战用手雷。”
    水寨中的号角声随即响起，铁链南段的连接扣被解开，铁链缓慢沉入江底，露出约三艘斗舰并排宽度的通道。
    八艘斗舰同时从水寨中冲出，船头破开汉水的水面，在江面上排成两列纵队，战船的速度在水面上形成持续的水浪推进，船头两侧翻起的白色水痕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对称的弧形轨迹，迅速向淮南水军的阵列逼近。
    淮南水军的战船已经展开迎击阵型，前排的斗舰横列排开，箭矢和弩炮从船头射向靖乱军水军的前排船只。
    杨逍站在斗舰甲板上，火枪手在船舷两侧列队射击，弹丸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花，贯入对面战船的木舷和甲板，木屑和碎裂的帆布在烟尘中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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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舷接近的瞬间，张佐元步兵投掷的手雷在接舷处引爆，淮南水军前排战船的甲板上被炸开碎裂的木片和正在燃烧的绳索。
    船壳上的几道裂缝正在扩大，江水从裂缝中涌入舱底，船身以缓慢但可见的速度向下沉降，船舷压水时激起的浪花溅上了邻近船只的甲板。
    战斗持续到落日时分，江面上的船影逐渐稀疏下来。
    三艘淮南水军的斗舰被击沉，船体倾斜后沉入江底，水面翻涌过一阵持续的气泡和碎木板之后很快恢复了平整。
    其余六艘淮南斗舰在战斗中多处受创，船体多处被火枪打穿，有的桅杆断裂，有的船尾舵机损坏，无法正常航行，船上的旗帜被扯落了大半，绳索和帆布散落在甲板上，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沉。
    靖乱军的水军战船逐船靠近，士兵登船控制局面，俘虏被押到船头，武器收缴，船上的火把被踩灭，烟尘中剩下一种被河水泡过的焦糊气味，从船身破洞处向外飘散，在落日的余晖中逐渐散去。
    毕师铎站在最后一艘仍在挣扎的斗舰船尾，手中的横刀已经断裂，一截断刃垂在身侧，甲板上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
    靖乱军的士兵从两翼登船，他挥刀抵抗，被靖乱军士兵一枪击中手臂，横刀落地。
    毕师铎被押下船时，绑绳绕过了他的前臂和后肩，打了个双结，他被两名士兵架着走过了跳板。
    杨逍站在栈桥尽头，示意士兵解开毕师铎手上的绳索。
    毕师铎松开手腕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臂，弹丸擦着手臂而过，只是皮外伤。
    他的目光在栈桥两侧的靖乱军士兵和被拖向上游的缴获战船之间扫了一圈，脸色灰暗。
    杨逍没有回话，侧头对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备一条小船，让毕将军自己挑十名亲近的淮南将士回去。”
    毕师铎站在栈桥上，看着亲兵解缆推舟，没有急着上船，等小船靠稳之后才跨过船舷，在船尾坐下。
    他的亲信们也陆续登船，在船舷两侧分坐。
    杨逍从栈桥上走下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小船停靠的浅滩前站定。
    暮色正在从江心向两岸合拢，水面上泛着最后一片灰蓝色的余光。
    毕师铎坐在船尾隔着几尺的水面看了杨逍一眼，起身拱手：“多谢杨大帅不杀之恩。”
    杨逍微微一笑：“不必谢，某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但今番放你回去，也有句话要提醒将军。”
    毕师铎的目光在杨逍脸上停了一瞬：“请杨大帅训示。”
    杨逍神色沉稳下来：“高大帅已经老了，心思都在长生术上，淮南的军政大权已经落入吕用之手中。某在岭南与他交过手，吕用之这人心里阴暗，喜用邪术。为树立个人权威，对高大帅麾下老人如何？心里应该比某更清楚。”
    毕师铎没有接话，目光从杨逍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暮色中的江面上，沉默了很久。
    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着，暮色正在从江心向两岸合拢。
    他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多谢杨大帅赐船放行。”
    杨逍还了一礼，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了。
    小船在晚风中缓缓离岸，桨叶重新入水，船身转向南面，很快被暮色和江面的水汽一起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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