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天狼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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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凉观后院的袇房里，道童端上茶盏后退出了房间。
    杨逍临窗而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洞天贡茶清香淡雅，入口回甘。
    吴承宗和乘风道长坐在对面，也各自端杯轻啜。
    幽静的院子里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吴承宗放下手中茶杯：“刘黑子落在我们手里，陈敬瑄很快会得到消息。天狼帮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杨逍端着茶杯，接住话头：“所以某想给天狼帮找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富顺盐场那边，某早已将陈敬瑄的手令上报户部和兵部备了案。名义上就是黔州道的地盘，陈敬瑄不敢公然动武，而且某在那里早就暗地建了一座军营，部署了五百精兵驻守，也不惧他。”
    “都督，贫道有一个想法。”吴承宗身子微微前倾。
    “川南戎州一带，出产高品位的铁矿石，贫道年轻时曾在那里打过铁，知道那矿的品质。都督眼下还不能明着伸手去占那片矿脉，但可以私下购买。天狼帮熟悉巴蜀山水，由他们把矿石从戎州运出来，走水路到黔州道的涪州码头，再转陆路送到黔州工坊。一来天狼帮有了正经营生，不必白吃白住；二来都督得了好矿石，炼钢的事就有了着落。”
    杨逍听完，目光微微一动：“吴道长说的是川南铁山的高品位矿石？”
    吴承宗点头：“是的，戎州一带的铁矿，是蜀中最好的。贫道当年在成都时，用的就是那边的料。若能用上这种铁矿，以贫道那套古法炒钢的技法，造出的燧发枪一定威力倍增。”
    杨逍沉默了片刻：“就按道长说的办。天狼帮负责运矿，某提供工钱、粮草，富顺盐场离戎州不远，他们可以住在营地，不必再东躲西藏。”他顿了顿，“待时机成熟，某必攻取西川，为含冤死去的突将们平反，也给天狼帮的众位兄弟一个报仇雪恨，同时又能建功立业的机会。”
    吴承宗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都督思虑周全，贫道代天狼帮的兄弟们谢过都督。”
    不大一会儿，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巴恩大步走了进来，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沉稳有力，靴底碾碎了几片枯叶。
    进来先朝杨逍抱了抱拳，然后转向吴承宗：“道长，刘黑子那些人已押到后山寨子里，怎么处置？”
    吴承宗转头看向杨逍，看他是什么意思。
    杨逍点了点头：“刘黑子不仅背叛黔州官兵，而且在西川助纣为虐，杀害无数天狼帮兄弟，罪无可赦，既然是在巴蜀之地擒住他，就任由天狼帮处置。”
    巴恩深深看了杨逍一眼，沉声道：“杨都督这份情，天狼帮上下铭记在心。”
    他们沿着后山的小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才见到天狼帮的寨子。
    寨子建在一处陡峭的山坳里，背后是悬崖，前面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出。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三根粗木桩已经立好了。
    刘黑子被绑在中间那根上，左右各绑着那两个校尉。
    他的脸颊有一道血痕，估计是刚才和押送的人动手留下的，但整个人倒是镇定，目光扫过来时，在杨逍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巴恩走到刘黑子面前，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一挥手。
    十几个天狼帮的汉子在空地对面一字排开，拉满弓弦，箭镞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刘黑子攥紧了拳头，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像是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到了跟前，反倒不用再害怕了。
    箭矢齐发。第一轮箭雨钉入胸膛和肩胛，三具身体同时猛地一颤，像是被同一根线从背后拽了一下。
    第二轮紧跟着飞出，扎满前胸，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黄土里，像下雨前从屋檐滴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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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黑子的头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杨逍站在人群后面，自始至终默然旁观。
    他脑中浮现出刘黑子带着石头堡青壮参加义勇的那个下午，跟随自己浴血沙场的场景，黑水谷的背叛带给他揪心的刺痛。
    此时此刻，天狼帮那些锋利的箭矢终于替刘黑子画了一个**，只是收笔的人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巴恩转身面向杨逍，单膝跪地，声音沉厚：“杨都督，从今日起，天狼帮上下三百七十四人，愿听都督调遣。”
    他身后，天狼帮的帮众依次拜倒，一片沉默，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声音。
    杨逍面色肃穆，轻抬双手：“诸位请起。从今往后，天狼帮便是护国军盟友。待时机成熟，某必亲率大军攻取成都，为诸位讨回沉积多年的公道！”
    吴承宗站在杨逍身后，没有跪下去，但也没有说话。
    他望着刘黑子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目光沉静，转身时对杨逍说了一声：“贫道也该收拾行装了。”
    天狼帮的人次日一早就备好了行装。
    他们常年躲避官府搜捕，出山从不走大路，带着杨逍等人沿山间猎道行进。
    虽绕了不少路，但一路顺利，没有惊动任何官府哨卡。
    进入富顺山区后，沿途的村庄明显安静了下来。
    几个蹲在田埂上的农夫远远看见他们一行人，并不像寻常百姓那样好奇张望，而是放下手里的农具，快步走回村中。
    又走了一段，前方路中央横着几棵大树，树干粗壮，一看就是被人合力拖来放倒的。
    两旁的竹林里隐隐有人影晃动，不知藏着多少人。
    一个声音从山坡上传来，带着警惕的喝问：“朝廷盐井重地，闲人止步，来者何人？”
    杨逍示意卢忠上前喊话。
    卢忠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黔州道都督杨逍在此，请主事之人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山坡上的人影很快出现在竹林边缘，顺着坡道一路小跑下来。
    领头的正是谢春来，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燧发枪的士兵，枪口虽然垂着，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不曾松过。
    谢春来看清是杨逍，立即收刀入鞘：“见过都督！”
    杨逍翻身下马，上前扶起他：“你们警惕性很高，不错。沿路那些村民，都是你们安排的？连放倒大树断路的法子也想得出来，是田阿满的主意，还是你的？”
    谢春来咧嘴一笑：“是田总管定的规矩。村民报信、设障、伏击，都是他一条一条定下来的，末将只负责打仗。”
    杨逍点了点头，说带路去营地看看。
    谢春来应声，在前面带路，走出一段后回头看了那些天狼帮的人一眼，但没有多问。
    营地建在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中，木屋整齐地排成几列，灶房、仓库、马厩一样不少。
    田阿满和宋瑛已经站在营门口等着了。
    田阿满黑红的脸膛上带着笑意，快步上前拱手：“都督，卑职在富顺驻守大半年，日日守着盐井、盯着岗哨，很是想念都督，总算等到你们来了。”
    杨逍拍了拍他肩膀：“越来越会说话了，是宋瑛教的吧？”
    田阿满咧嘴一笑，又看向吴承宗等人，没有多问，只侧身让路：“先进去再说。”
    宋瑛站在田阿满身后，笑盈盈的，头发用一条旧布巾随意拢在脑后。
    见杨逍目光看过来也不避，大大方方行了个礼：“都督一路辛苦，住处已经收拾好了。”
    她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厨房准备热水和饭食。
    杨逍立在营门前，抬眼远望。
    山顶最后一抹残阳破开云层，洒落整片群山，安稳而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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