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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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帐篷内落针可闻。
    杨才干嘴唇微动，张了张嘴想要辩驳，最终还是紧紧抿住，无言以对。滚
    烫的求战之心，在精准的战局推演面前，瞬间冷静大半。
    顾沉舟声音缓缓沉下，一语道破全局死局，彻底点醒众人：“石牌大捷，我们赢在战术、赢在配合。胡琏第11师正面死守扛住日军狂攻，我们千里奔袭、侧后抄底、围魏救赵，内外配合、一击破局。可江夏之战，完全是另一盘棋。”
    “大野吾已经彻底放弃外线机动，死守孤城、绝不后撤。他打定主意，要和我们打阵地消耗、打街巷拉锯、打孤城死守。”
    “一旦我们被贪功之心裹挟，贸然陷入江夏城下的持久战、消耗战，后果不堪设想。岳阳第116师团从南线包抄，切断我们的后方补给与撤退通道；安庆第68师团从东线压进，直击我军侧翼空档；城内九万守军伺机反扑、里外夹击。”
    说到此处，顾沉舟目光骤然凝重：“到那时，原本围城的我们，会瞬间变成被四面合围的孤军！”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定通透，字字清醒：“诸位牢记，此战我们的核心战略目标，早已圆满完成。石牌之围彻底解除，鄂西、鄂南全境光复，日军西进川渝、颠覆西南战局的通路被彻底封死，华中全盘颓势已然逆转。”
    “此刻稳步收势、固守胜果，是稳赢不败。强行强攻江夏、赌命攻城，是弃稳求险、自陷绝境。”
    “我问你们，手握全胜底牌，我们凭什么要去赌？”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愈发沉重。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心中的求战狂热已然消退大半，却依旧心有不甘。
    性情最刚烈的杨才干率先起身，满脸涨红，语气急切：“总司令！末将不服！江夏近在咫尺，日军新败、军心溃散，士气低入谷底！我军三十万精锐齐聚，士气如虹、战力鼎盛，就算硬啃，也能把这座孤城啃下来！岂能不战而退？”
    周卫国较之沉稳，却依旧难掩不甘，起身拱手劝谏：“总司令，无需全军强攻。我们可先派遣小股精锐试探攻城，摸清楚江夏城防虚实、敌军战力底细。万一日军只是外强中干、纸老虎一只？一枪不发、寸步不攻就此退兵，实在太过可惜，白白错失战机！”
    李国胜嗓门洪亮，语气带着全军将士的心声，恳切至极：“总司令！全军将士个个嗷嗷请战，人人摩拳擦掌，都盼着拿下江夏、直取武汉，建立不世之功！这个时候下令撤兵休整，我根本无法向麾下官兵交代！况且江夏之后便是武汉，错失此次机会，再想寻如此战机，难如登天！”
    三人各执一词，皆是求战心切，代表了全军上下最普遍的心态。
    顾沉舟静静听着三人的辩驳，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厉声斥责，只是沉默良久。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抛出一个看似与战局无关的问题：“我问你们，江夏城西的那条护城河，你们谁实地勘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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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瞬间一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池与援军之上，无人细致留意城郊地形细节。
    顾沉舟移步地形图前，指尖精准点在西侧河道位置，缓缓拆解致命地形陷阱：“城西河道不宽，却水深丈余，河道两岸整片都是沼泽淤泥地带。重型坦克、火炮根本无法通行，机械化部队直接作废。全军想要攻城，步兵只能依靠三座石桥推进。”
    “而日军早在数年之前，便在三座桥头各修筑一座永备混凝土碉堡，三堡联动、火力交叉，完美锁死桥面所有通路，形成无解的立体火力网。你们告诉我，三天之内，谁能拿下这三座桥头堡垒，打通攻城通路？”
    依旧无人应答。帐内彻底安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战局的凶险。
    顾沉舟继续拆解，句句戳破日军死守底牌：“城北铁路涵洞，早已被日军彻底封堵损毁。城外三道连绵反坦克壕沟层层阻隔，每一道壕沟后方，都排布着一整排隐蔽暗堡，层层设防、步步阻击。”
    “再看城南开阔地，看似平坦无阻、利于大军铺开推进，实则杀机暗藏。我军侦察兵探明，整片开阔地地下，埋设地雷不少于两千颗，全域无死角覆盖，是天然的死亡陷阱。”
    他放下手中指挥笔，转过身来，语气褪去沉重，只剩绝对的冷静与笃定：“你们以为我是怯战、怕牺牲？我从来不是怕打仗，我是怕兄弟们的热血，白白浪费在无谓的强攻之中，白白葬送在敌军预设的死地陷阱里。”
    “大野吾退守江夏，从来不是溃败逃遁，而是刻意设局、以身做饵。他清点全城物资、算准补给时长、摸清援军路程，笃定能固守三月，就是等着我们贪功冒进、主动咬钩。”
    “岳阳援军一月之内可至，安庆援军四十天便能抵达。一旦我军主力滞留在江夏城下，侧翼彻底暴露、补给线被完全切断，城内守军再伺机里外夹击。到那时，我们今日所有的大胜、所有的光复、所有的战略胜果，都会一次性全部赔光！”
    他目光深邃，缓缓评价这位对手：“大野吾性格偏执、用兵激进，容易赌局冒进，但收拢残兵、固守待援、绝境布局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石牌一战，他赌输了一子，却从未输掉全盘战局。”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陪他赌命强攻，而是牢牢攥紧胜果，让他输掉的这一子，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
    漫长的死寂笼罩整座营帐，所有将领心中的躁动与不甘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悟与敬畏。
    顾沉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定下最终战局基调：“诸位记住，仗是打不完的。”
    “今日时机未到，我们拿不下江夏。但来日方长，休整待机、伺机而动，这座城，我们迟早会拿下。”
    “唯独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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