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路有子

    蜀中。
    开春之后，这路经过几场春雨的洗礼，倒是难走了起来。
    老黄牛的蹄子一深一浅踩着泥泞的路。
    青女已经离开了太平道观。
    距离她定下的十年时间，已经过去了，甚至还超了三年，太平道观虽然不再有当年的盛况，但这十三年来，也算是活了，有不少道士在道观中修行。
    这算是她为闵恕做的。
    也是她为太平道观过往那些人做的。
    至于它的未来。
    青女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不是太平道观一个的保姆。
    「多想无意义。」
    「诶哟！」
    「春来有雨！牛大哥，慢行些。」
    「哞。」
    老黄牛晃晃脑袋。
    青女转过身，背对着牛大哥的脑袋，双手撑着它的背，望着一连串向后延伸的牛蹄印，身子一晃一晃的。
    「春雨绵，行路长，折杨柳，送归娘。」
    「不归不归！」
    「何时可归？」
    「……」
    何时可归？
    她也不知道。
    「牛大哥，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么？」
    「哞。」
    老黄牛摇了摇头。
    青女嘁了一声，说：「这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哞？」
    「我也不知道啊！我知道还问你？」
    青女理所当然地说着。
    只可惜，当年高德给她的那份蜀中舆图，已经过时了！当皇帝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乱改行政区划。
    一会儿这里是道府了，一会儿又成了州县，过几天又是道府了！
    神经病！
    走着走着，下雨了。
    这下真是春来有雨。
    青女撑起油纸伞来，老黄牛也放慢了脚步。
    再怎么说，它也不可能真的把青女颠下去，不然它就要成牛肉汤了。
    也可能是牛肉火锅？
    没差别啦。
    这雨下了小半日，停了之后，天仍然一副阴沉沉的。
    这很正常，毕竟是盆地里。
    一年到头，能看见大太阳的日子也不多，尤其是成都那地界，想要大太阳？梦里想想比现实看到要容易不少！
    不然怎么说蜀女多白皙，貌美似仙子呢？
    不晒太阳啊！
    「诶诶！」
    「这位大哥，可知晓前面是什么地方？」
    青女叫住了一个人。
    这人抬头看了眼青女，迟疑片刻后，问：「小娘子，可是旅人？」
    「是！」
    青女颔首。
    听见青女说自己是旅人，对方也点了点头，指着前方对青女说道：「前面便是绵州昌隆县了。」
    「昌隆县？」
    听见这人的话后，青女微微颔首。
    「多谢了，来，这是报酬。」
    说着，她便摊手给对方送上了一锭银子。
    对方看见银子后，更是一脸错愕，忙摇头摆手，说道：「诶哟！这我可不敢收下！总归只是指个路的事情，小娘子不必这般多礼，我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说罢，这人便飞快地跑走了。
    「莫不是担心我这钱来路不正？」
    青女见他的反应这般大，也古怪地嘟囔了起来。
    罢了！
    不要钱正好。
    她还省了。
    青女拍拍老黄牛的背，说：「走吧，牛大哥！」
    「牛大哥，这昌隆县你知晓是什么地方么？」
    「哞。」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你这牛是怎么当的！」
    「哞？」
    「我也不知道。」
    「……」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缓步往昌隆县方向走去。
    只是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前方便有一个因道路泥泞陷在一旁的马车，马车四周的人慌乱不已。
    看样子像是个大户人家，这马车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驮行李箱子的大车。
    小厮婢女也有不少。
    青女拍拍老黄牛。
    老黄牛心领神会，往旁边绕了绕。
    却在这时，马车当中发出了一声痛呼声音，这痛呼是个女子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青女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
    而当这个声音传出来后，那穿着像是老爷的人更是惊慌，不顾泥泞，几步就跑到了车前头，撩起车帘安抚着车内人的情况，听这样子，倒像是车里的人有什么情况。
    「大夫！」
    「快去请大夫！」
    「快！」
    大夫？
    青女目光往上一瞥。
    见天上气浩荡。
    「哟？」
    「还是个有气运的人，这又是什么来头？」
    她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帮一把！
    于是，青女骑着老黄牛往那边走了过去，靠近之后，问：「几位，可是需要帮忙？」
    听见她的话后，众人转头看了过来，小厮刚要说话，那老爷就道：「大夫！我需要大夫，敢问这位娘子是大夫么？」
    「是。」
    青女颔首。
    听见青女说自己是大夫，对方喜出望外。
    他快步朝青女跑来。
    结果因地上泥泞，他愣是一个趔趄，摔了过去，但他很快就再度爬起来，不管身上的泥泞，来到了青女的面前。
    「在下李客，见过小娘子！我夫人有孕，将要临盆，可是……」
    他神色焦急，飞快地向青女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李客？
    这名字，她没听过。
    不过……
    将要临盆？
    那这天上有气运的，该是他夫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
    青女想着，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她当即交代下去，让众人去制备乾净的热水，以及一些其他必要的东西。
    众人听了，忙行动起来。
    这些人甚至都不需要李客发话，由此可见，他这个老爷当的，还是有点水平的，小厮和婢女们都这般主动。
    毕竟，若是老爷不好，小厮也不会这般有主观能动性。
    青女翻身下了牛，从老黄牛的另一边装作取药箱的样子，拿出了一个箱子，背着往马车走去。
    她撩起车帘。
    可以看到车内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
    还是个西域人！
    她脸色苍白，浑身冒汗。
    「莫急！」
    「有我在。」
    青女安抚着她。
    她这句话似乎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只一句便让怀孕女子安心了下来。
    虽然腹中绞痛剧烈，可她就是这样镇定了下来。
    青女打开药箱，挑了一些镇痛补气的药材，先熬煮出来，给她服下。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才为这女子接生。
    足足两个时辰，天都黑了。
    孩子终于是顺利降生了，女子脱力，但有青女的药汤在，并无大碍，在生下孩子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婢女打扫着脏污。
    青女盯着这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气运就是他的。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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