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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9章 老槐树底下的铁盒子

    第0569章老槐树底下的铁盒子(第1/2页)
    晚上九点四十,楼明之拎着铁锹从宾馆后门溜出去,谢依兰跟在他半步后面,手里提了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两把铲子、一只手电筒、一瓶水,还有从宾馆前台顺的一卷垃圾袋。
    “垃圾袋干什么用?”楼明之问。
    “挖出来的土装袋子里,回头往垃圾桶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你倒是想得周全。”
    “跟你学的。”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东走,绕了段路先去了阿贵常待的那家棋牌室。棋牌室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头麻将声噼里啪啦响。楼明之站在斜对面的路灯底下,点了根烟慢慢抽。不到五分钟,阿贵从棋牌室里推门出来,手里攥着瓶冰红茶,往台阶上一坐,跟老板娘的狗逗着玩。
    楼明之隔着街看了他两眼,没过去,把烟头一掐,转身走了。谢依兰跟在后面小声问:“不去打个照面?”
    “我站在这儿抽烟,他眼尖,八成已经看见我了。目的达到了,该走了。”楼明之加快脚步拐进巷子深处,“等他回过神来给许又开打电话,怎么也得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我们挖半米深了。”
    十点十分,两人摸到老槐树底下。广场上没人了,旁边几间老房子的窗户也黑着灯。楼明之把铁锹往石板缝里一插,撬开第一块石板,底下是夯实的碎砖垫层,砖缝里灌了水泥砂浆,硬得跟石头似的。他拿铁锹尖一点一点凿,凿了十来分钟才凿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底下是原土了。”他蹲下来拿手电照了照洞底,黄褐色的黏土,颜色发深,跟周围地层的颜色不一样,“有人回填过。”
    “回填的土松,好挖。”谢依兰把铲子递过去。
    楼明之换了铲子,一铲一铲往外掏土,谢依兰在旁边撑垃圾袋接,两人配合得跟干了多少年似的。挖到半米深的时候,铲子尖“当”一声磕在硬东西上。
    “有了。”楼明之趴在地上,拿手电往洞里照。土层底下露出一个铁皮盒子的顶盖,锈得发红,边角还包了层油布,油布烂了大半,跟铁锈粘在一块儿。
    谢依兰也趴下来看:“跟廖广志说的铁盒子一样?”
    “大小差不多,但花纹不一样。廖广志说他们挖的那个盒子锈得发黑,这个锈是红的,底下说不定还包着铜皮。”楼明之把洞口扩了扩,伸手下去摸了摸铁盒边缘,摸到一圈凸起的纹路,跟令牌背面的云纹对上了,“是青霜门的东西,没错。”
    他两只手抠住铁盒两侧,往上提,盒子卡得死紧,纹丝不动。谢依兰递了根撬棍过来,楼明之沿着盒子边沿慢慢撬,撬了两圈,盒子“啵”一声松动了。他使劲往上一提,铁盒子连着泥带土被拽了出来,不算太重,估摸十来斤。
    “打开看看。”谢依兰蹲下来,把帆布包里的手电筒全掏出来,仨手电筒围着铁盒打光。
    铁盒正面有个铜扣,扣上铸着个“霜”字。楼明之按了一下铜扣,扣子弹开,盒盖自己往上翘了条缝。他掀开盖子,里头衬着一层油纸,油纸下面码着三样东西: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玉牌、还有一枚铜钥匙。
    谢依兰先把玉牌拿起来,翻到背面一看,愣住了。玉牌背面刻着个“谢”字,旁边一行小字跟谢依兰那块玉玦上的一模一样——“青霜门第七代弟子谢望川”。
    “我师叔的玉牌。”谢依兰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来过这儿,把东西藏好了才走的。”
    楼明之把手抄册子翻开,第一页写了四个字:天机玉碎录。再往后翻,全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内容全是关于“天机玉碎”的记载。楼明之凑着手电光看了一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写的什么?”谢依兰凑过来。
    “天机玉碎是件玉器,青霜门的镇门之宝。但你们谢家那块玉玦上写的‘天机玉碎’其实是个简称,全名叫‘天机玉碎阵图’。”楼明之翻到第二页,指着上头画的图给谢依兰看,“这是一套阵法图,青霜门当年靠这个阵法护住了山门。阵法核心就是这块玉牌,把玉牌嵌在阵眼上,整座山头都能被阵法笼罩。外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
    谢依兰把玉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那许又开抢这东西干什么?他当年把青霜门灭了门,抢走剑谱不就完了?”
    “你往下看。”楼明之把册子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念出来,“‘玉碎阵图可逆转,正用护门,逆用则困人。当年门主曾言,此阵若落歹人之手,可困一城之众。’”
    “困一城之众?”谢依兰愣了两秒,“许又开要拿这玩意儿困住整座镇江城?”
    “他困镇江干什么?”楼明之把册子合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他一个写武侠杂志的,要困一城人,图什么?”
    “除非他要找的东西在城里,但找不着,干脆把人都困在里头,慢慢筛。”谢依兰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这人疯了。”
    “你师叔大概也猜到了许又开的打算,所以把这东西藏起来,不让他找着。”楼明之把铁盒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回原位,盖上盖子,“但光藏起来不够,得让许又开知道他找不着这东西。所以这铁盒子八成是个幌子——里头装的是真东西,但许又开不知道在哪儿,他挖走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假的。”
    “等等。”谢依兰忽然按住他的手,“你刚才说这套阵图的正用和逆用,得把玉牌嵌在阵眼上才管用。那阵眼在哪儿?”
    楼明之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张简图,画的是老槐树附近的地形,树底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阵”字,旁边一行小字:“阵眼在老槐树正下方三丈处,以令牌为引,玉牌为核,埋玉入土,阵自成。”
    “三丈。”楼明之抬头看了看老槐树的树干,拿脚丈量了一下位置,“十米深。难怪许又开没找着,他挖了不到一米就走了。”
    “那我们得挖十米?”
    “不用。阵眼埋得深,但启动阵眼不需要挖下去。”楼明之把手里的令牌摸出来,“令牌是引子,玉牌是核心。把玉牌搁在令牌上头,往树根底下一埋,阵眼就能启动。要拆阵眼,反过来操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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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琢磨了两秒:“也就是说,许又开要是想启动阵图困住镇江城,他必须把玉牌弄到手。玉牌在咱们这儿,他就启动不了。”
    “对。但反过来,要是他把令牌也弄到手,他就更省事了。”楼明之把令牌揣回兜里,把玉牌拿在手上掂了掂,“所以这两样东西不能放一块儿。令牌我拿着,玉牌你拿着。万一谁出了事,另一个人还能保住半套家伙什。”
    谢依兰把玉牌接过来,拿自己那块玉玦比了比,两块玉的质地和雕工一模一样,拼在一起正好合成一块完整的圆璧。
    “这玩意儿能拆成两半,合起来才是一整块。”谢依兰把玉牌和玉玦拼在一起看了又看,“你说我师叔是不是故意的?把玉牌藏在这儿,把玉玦留给我,两块合一才能用。”
    “你师叔这人,做事留一手,很聪明。”楼明之把铁盒重新盖好,拿垃圾袋把土往回填,“他把东西藏得让许又开找不着,又让咱们能找着——靠的就是这块玉玦。许又开手里没有玉玦,就算把老槐树底下挖穿了也没用。”
    两人正填着土,楼明之的手机震了一下。老韩发来的消息:“阿贵刚从棋牌室出来,打了个电话,电话打了不到一分钟,挂了以后他往城东方向走了。我让小刘跟了一段,阿贵进了许又开那栋旧宅子,进门的时候是胖子开的门。”
    “阿贵去报信了。”楼明之把最后一袋土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泥,“许又开现在知道有人盯上阿贵了,但他不知道我们今晚挖了老槐树。时间差打出来了。”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等。”楼明之把铁锹扛上肩,往宾馆方向走,“许又开找不到真东西,一定会再派人来老槐树底下搜。他搜他的,我们盯着他搜。他搜得越勤,露的破绽越多。”
    “盯着他?我们在镇江没多少人手。”
    “不用多少人手。老韩那边能调两三个人,加上我们俩,够了。”楼明之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个铁盒子,你师叔留了张纸条在里头。”
    “在哪儿?”
    楼明之从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烟盒纸——他刚才从铁盒盖子内侧揭下来的,上头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东西藏好了,许又开不知道。去找一个叫‘老韩’的人,他能联系上国安。别自己去,许又开在镇江眼线多。——谢望川”
    谢依兰把烟盒纸看了两遍,眼圈又有点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我师叔知道国安在查这个案子,他故意留了这条线索。”
    “你师叔比你想象的精。”楼明之把烟盒纸收好,“他藏东西的地方、留线索的方式,全绕开了许又开的耳目。这人能在镇江藏二十年不被人发现,绝对不是一般人。”
    两人回了宾馆,楼明之把铁盒锁进保险柜,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把册子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谢依兰从卫生间探出头来。
    “这册子上写着,阵图的逆用除了困人,还有另一个用法——把阵眼反过来布,可以‘护一城之安,镇邪祟于外’。”楼明之指着那行字给谢依兰看,“你师叔在‘逆用’那一段底下拿铅笔划了条线,旁边批了四个字:‘此为正途’。”
    “我师叔的意思是,不让许又开用阵图困人,他自己想用阵图护城?”
    “对。他把阵图藏起来,不光是为了不让许又开拿到手。他还在等——等一个能帮他把阵图正着用的人。”楼明之把册子合上,“你师叔不是单纯的躲藏,他是在布局。他把阵图藏在这儿,把玉玦留给你,把令牌留给周培文,三条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青霜门旧址。他在钓鱼,钓的是许又开。”
    谢依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想了半天:“那我师叔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留了这条线,说明他还在镇江。他一直在看着。”楼明之把册子锁回保险柜,“明天白天,你去档案馆找老韩,把烟盒纸给他看。老韩是国安的人,他看了这张纸条,就知道该怎么配合你师叔的布局了。”
    “你呢?”
    “我去一趟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看看那老狐狸到底展出了些什么东西。顺便——”楼明之咧嘴一笑,“让他看看我,知道我也在盯着他。他越紧张,动作越大,露的马脚就越多。”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句:“楼明之,你说我师叔会不会就藏在许又开身边?”
    楼明之正在解鞋带,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我师叔要是躲在远处看,信息传递没那么快。他要是能及时把许又开的动向传出来,必须离得近。”谢依兰把玉牌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桌上,“而且你想,许又开找了二十年没找着我师叔,说明我师叔藏的地方是他压根想不到的。什么地方是他想不到的?”
    “他自己的老窝。”楼明之把鞋带解开了,把鞋往床底下一踢,“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师叔要是真藏在许又开身边,那这盘棋就大了。”
    “明天我去档案馆,你去会展中心。”谢依兰把玉牌收好,钻进被窝,“分头行动。”
    “嗯。睡觉。”
    楼明之关了灯,躺在黑暗里又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令牌、玉牌、阵图、老槐树底下的铁盒子、阿贵去报信、许又开那栋旧宅子——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慢慢拼成了一幅图。
    谢望川在下一盘棋,下了二十年。许又开也在下棋,但他不知道对面坐的是谁。
    楼明之翻了个身,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老谢啊老谢,你这棋下得,真够大的。”
    隔壁床传来谢依兰迷迷糊糊的声音:“别念叨我师叔了,睡觉。”
    “睡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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