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他...”谢鸿文嘴唇颤抖，“怎么会是他...”
    黑枭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是谁？你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谢鸿文嘴唇哆嗦，还没来得及回答，城头上的叶凛川先偏过了头。
    隔着密密麻麻的魔兵，他的目光准确落在了两人身上。
    “原来躲在这里。”
    黑枭心头猛地一沉。
    他当即松开谢鸿文，周身魔元轰然爆发，车辇四壁瞬间炸裂。
    浓黑魔气中，一面骨盾迎风暴涨护住他的身形。
    与此同时，他捏碎了一枚遁符。
    符光亮起，又倏然熄灭。
    黑枭瞳孔骤缩。
    那面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骨盾，连半息都未撑住，便在他眼前裂成了碎片。
    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翻涌的魔元尽数压回体内，他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便与谢鸿文一同被拽离地面，越过大半片战场，重重摔在城墙上。
    砰！砰！
    城砖裂开，两人伏倒在地。
    周围修士骤然退开，数柄长剑同时出鞘。
    “谢鸿文！”
    “是黑枭！魔主黑枭！”
    喊出后一个名字时，那名修士的声音明显发颤。
    这个名字曾出现在无数封急报里，前线多少修士死在他手中，多少城池因他的魔兵而陷入苦战。
    可此刻，他就趴在众人脚边。
    黑枭双臂撑地，试图抬起身子，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厚重城砖被他指尖抠出深痕，他的肩膀却始终抬不起来。
    一双华丽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叶凛川蹲下身，打量了他两眼，“你就是魔主？”
    黑枭艰难抬眼，眼底尽是惊怒，“是你！”
    “是我呀。”
    叶凛川笑着回答，说完还颇为不解地啧了一声，“就这点本事，你也敢带兵过来？”
    “出门惹事之前，都不先打听打听对方的底细吗？”
    黑枭何曾受过这种羞辱，霎时目眦欲裂，“你使了什么阴毒手段！有本事放开本座，光明正大与我打一场！”
    叶凛川稍稍松了一分力道。
    黑枭猛然暴起，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
    两人距离极近，那只手几乎转瞬便到了眼前。
    叶凛川连眼睛都没眨，只垂眸看了一眼。
    砰！
    黑枭再次砸回地面，半张脸陷进碎砖里，方才凝聚起来的魔元散得干干净净。
    城头一片死寂。
    叶凛川仍蹲在那里，连衣角都没动，“你看，放开也没用。”
    他语气诚恳，落在黑枭耳中，却比任何讥讽都刺耳。
    “你连本尊的威压都扛不住，怎么会觉得能打得过本尊？”
    黑枭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川。”
    裴修然终于回过神，望了一眼城外，提醒道，“先让我们的人回来。”
    “哦，对。”
    叶凛川站起身，朝外招了招手。
    那些停在半空中的修士只觉身上一轻，随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稳稳送回城墙内。
    一名修士落地后，还保持着横剑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看手里的剑，满脸茫然。
    方才他已做好死战的准备，甚至连护身法器都催动了。
    结果剑还没递出去，人就回来了。
    这场仗打得这么轻松吗？
    叶凛川忽然踏空而起，停在护城大阵之外。
    万千魔兵仰头望着他。
    他们原本只能勉强转动眼珠，此刻身上的禁固终于松动，膝盖却随之一软。
    军阵最前方，一头数丈高的魔兽呜咽着伏下身子。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第179章收工
    那些被驱使着攻城的凶兽，此刻全都腹部贴地，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的魔主，我留下了。”
    叶凛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旷野，“想活命的人就收起兵器，退回去。”
    一名魔将咬牙攥紧长戟，他身后便是自己统领的部众，终究不甘心就这么退走。
    可他刚抬起手，那杆长戟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叶凛川朝他看了一眼。
    那魔将浑身僵住。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与长戟一同消失的，还有自己身上的铠甲。
    力量贴着他的皮肉碾过，毁去了兵刃与护甲，却没有伤及他一根毫毛。
    他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无声臣佛。
    叶凛川收回目光，“你们修炼所需与人族不同，打下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为了几个人的野心千里迢迢跑来送命，值得吗？”
    军阵里无人应声，但已有魔兵颤着手放下兵刃。
    叶凛川正要继续，目光忽然落向军阵侧后方，“哎，你等会儿。”
    一道黑影趁着禁固松动，正贴着地面悄悄后退。
    闻声，那人非但没停，反倒猛地燃起精血，化作一道血光窜了出去。
    叶凛川伸手一抓，血光骤然倒卷。
    裹在黑袍里的人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拖回半空，兜帽掀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城头有人认出了他，“青云宗前任大长老！”
    叶凛川将人丢到谢鸿文身边，拍了拍手。
    “你们三个倒是齐全，省得我再去找了。”
    大长老摔得眼前发黑，挣扎着抬头，先看见狼狈伏地的黑枭，又看见面无人色的谢鸿文，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他张了张口，最终颓然垂下头。
    城外，一柄弯刀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
    最前排的魔兵开始后退，没有魔将再敢驱赶，也没人敢朝城头多看一眼。
    庞大的军阵缓缓向后挪动，待退远一些，终于有人转身奔逃。
    恐惧迅速传遍军中。
    方才还望不到尽头的旗幡歪斜下去，奔逃的脚步声卷着尘土，一路向远处退去。
    叶凛川没有阻止，他等到最后一队魔兵撤出阵前，才收回笼罩战场的力量。
    悬在护城大阵外的刀芒随之散去。
    风重新吹过旷野，卷动城头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守阵的老修士握着阵旗，怔怔望向身旁，“撤了？”
    身旁的人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撤了。”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尚未从方才那场变故中醒来。
    护城大阵已经开启，疗伤丹药分到了手中，负责接应伤员的人甚至抬好了担架。
    他们以为接下来要拼到灵力耗尽，拼到身后的城墙再也站不住人。
    可魔兵还没碰到城门，魔主便被摁在了城砖里。
    这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战，就这么结束了。
    裴修恒缓缓转头，扯住了裴修然的衣袖，“大哥。”
    他咽了咽口水，“叶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知道叶凛川擅长修复功法，也知道家中长老对他极为尊崇。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的修为竟高到了这种地步。
    裴修然望着从半空落下的叶凛川，眼底的震动尚未散尽，唇边已先浮起笑意。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小川自然是厉害的。”
    皇叔若是亲眼见到这一幕，不知该有多高兴。
    上官玄月站在他身侧，淡漠的眼眸亮得惊人。
    叶凛川落到谢共秋身边，抬手按了按他仍搭在剑柄上的手。
    “好了，收起来吧。”
    谢共秋看了他一眼，将剑推回鞘中。
    叶凛川凑近些低声道，“答应了娘亲要平安回去，总不好刚到就弄一身血。”
    谢共秋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直到这时，城头才陡然响起一声欢呼。
    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在一起。
    有人扶着城垛大笑，有人连喊了几声退了，喊到最后，嗓音已带上哽咽。
    裴修然收起剑，转身安排人手收押俘虏，又命守军继续戒备，派出斥候查探魔军退向。
    匆匆赶来的苏宜昌与金华阳刚登上城头，便被这阵欢呼震得脚步一顿。
    两人望向城外，只见远处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烟尘，阵前空空荡荡，连一头魔兽都没留下。
    再低头，正好看见被封住修为的黑枭。
    金华阳险些踩空台阶，“这是魔头？”
    苏宜昌的目光在三名俘虏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裴修然脸上，“裴大公子，魔军呢？”
    “退了。”
    “退、退了？”
    “嗯，结束了。”
    苏宜昌震惊得说不出话。
    金华阳转头看向叶凛川，“叶道友，这该不会都是你的手笔吧？”
    叶凛川扬了扬下巴，“收工。”
    半个时辰后，斥候送回消息，魔军已经退出关城外围，仍在继续向后撤离。
    裴修然点了点头，随后下命令，除轮值守军外，其余修士退回城内休整。
    送往城头的丹药被原封不动地收回，抬到城道口的担架又抬了回去。
    负责清点的人核对了两遍名册，提笔时手仍有些发抖。
    此次守城，无一人伤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郑重落下最后一笔。
    城门旁，先前停下的阵法师重新蹲回碎石间，补刻尚未完成的阵纹。
    刻刀划过石面，发出细微声响。
    他们身后，叶凛川正拉着谢共秋往城中走，偏头问他住处安排在哪里，语气轻快得像只是出门游玩了一圈回来。
    裴修然回答，“自然是住在城主府。”
    叶凛川没有意见，“太爷爷安排便好。”
    沿途修士纷纷让开道路。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众人才慢慢收回目光，再望向空旷的城外时，脸上仍带着恍惚。
    第180章你不配
    谢鸿文等人被关押在城主府地牢。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谢鸿文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早已没了往日谢家家主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来人后，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梳桐的孩子对不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谢共秋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孩子，救救我！我是你的外祖父啊！”
    谢鸿文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抓谢共秋的衣袖。
    叶凛川眸色一冷，抬脚将他踹开，“莫要碰谢郎君。”
    谢鸿文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对叶凛川发怒，只能连滚带爬地重新靠近谢共秋。
    “孩子，都是那魔头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啊！”
    他满脸惊惶，语气里带着哀求的哭腔，“你救救我，看在你娘的份上，救救我！”
    叶凛川眉头一皱，正要再将人踢开，谢共秋却抬手拦住了他。
    “叶凛川，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