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也可能是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随口撩拨人的话，他自己根本没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谢共秋沉默片刻，又低头看向仍按在心口的手。
    听听便罢了，不能当真。
    院子里，叶凛川还在为此事困惑，他仰头看向屋顶，“曜曜，谢共秋怎么了？我又惹他生气了吗？”
    小彩鸟吃饱后正趴在瓦片上打瞌睡，听见问话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他大概觉得你举止轻浮，受不了了才躲回房里。”
    “举止轻浮？”
    叶凛川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我？我哪里轻浮了？”
    小彩鸟睁开眼，探头看他，“你都快凑到人家脸上闻了，还不算轻浮？”
    “是他先问的，我不过如实回答。”叶凛川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辜，“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小彩鸟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话乍听确实没错，可正常人回答这种问题，谁会边说边凑过去闻人家？
    它盯着叶凛川看了一会儿，最终把脑袋埋回翅膀底下，不想再浪费口舌。
    算了，这人不开窍也有不开窍的好处。
    至少他只肯对谢共秋这般亲近，换作旁人，别说凑近闻了，衣角碰到他一下恐怕都要皱眉半天。
    夜色渐沉，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一人一鸟对坐半晌，小彩鸟实在无聊得慌，扑棱着翅膀从房顶飞下来，落在叶凛川面前。
    它左右看了看，确认谢共秋没有出来，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问道，“川川，你想不想看小人书？”
    叶凛川愣了一下，随即满脸警惕，“何为小人书？教人如何做小人的书？”
    他连连摆手拒绝，“那万万不可！父亲若是知道，定会打断我的腿。”
    父亲从小便教导他，做人要正直勇敢，偷奸耍滑背信弃义之事绝不能碰。
    小彩鸟忍了又忍，才没把那口气叹出来，“不是那个小人，是另一个小人。”
    “哪个小人？”
    “就是那个小人。”
    叶凛川听得眉头直皱，“究竟是哪个？南曜，你说话怎如此弯弯绕绕？”
    小彩鸟被问得没了耐心，索性把心一横，“就是画着人类与道侣交和的书！上面有各种姿势指导，你想不想学？”
    怕他仍旧不懂，小彩鸟又兴冲冲地补了一句，“学会以后，你就能和谢共秋用上了！”
    话音刚落，叶凛川抬手便在它脑袋上拍了一记。
    “笨蛋南曜，那明明是双修功法，叫什么小人书？”
    小彩鸟被拍得缩了缩脖子。
    叶凛川还在认真纠正它，“我已有双修功法，何须再看？”
    成人礼那日，父亲便传给他一套顶级双修功法。
    虽说至今没有机会试用，但其中的心法与招式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小彩鸟急得在桌上来回蹦跶，“不是功法！是凡间那些画师画出来专供人取乐的书，未经人事的男女也能拿来学学房中秘事。”
    它凑近几步，拿翅膀碰了碰叶凛川的手臂，“你若想看咱们明日便去买！反正谢共秋要出门修炼，我们留在院里也无聊。”
    叶凛川靠着椅背，兴趣不大，“不去，我不喜欢看旁人的倮体。”
    小彩鸟眼珠子一转，“那若是谢共秋的倮体呢？”
    叶凛川想起药浴那日，水汽笼着木桶，谢共秋靠在桶边，疼得气息凌乱。
    湿发贴在肩头，清瘦的身子被药汤遮住大半，只露出肩颈和一截胸口。
    他舔了舔唇，“尚可。”
    就是有些瘦了，若能多长些肉胸口再结实些，应当会更好看。
    想到这里，他低头摸了摸自己饱满紧实的胸肌，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彩鸟顿时来了精神，扑着翅膀凑到他面前，“你见过谢共秋的倮体？”
    “见过。”
    “什么时候？”
    “他药浴的时候。”
    “那你应了没有？”
    叶凛川看它的眼神越发古怪，“我为何要硬？死人才会全身僵硬。”
    小彩鸟吧嗒一下栽到桌面，趴了半天也没起来。
    它觉得自己方才费的那些口舌全都喂了狗，“我说的不是身体！”
    叶凛川更疑惑了，“那是什么？”
    “反应！”小彩鸟扯着嗓子大喊，“你看见他的倮体，有没有那方面的反应？”
    这一嗓子穿过院子，直冲隔壁房间。
    房中的谢共秋正在调息，听见自己的名字，呼吸顿时乱了一拍。
    他原本想出去提醒他们安静些，手都已经碰到门边，又默默收了回来。
    算了。
    现在出去，只会更尴尬。
    他转身回到床边，本想继续运功，院外的对话偏偏一句比一句清楚，根本躲不开。
    第40章想把谢共秋养胖
    叶凛川认真回忆片刻，“有，当时气血直冲小腹，不过被我强行压下去了。”
    小彩鸟瞪圆了眼，“强行压下去？这也能压？”
    “为何不能？”叶凛川答得很认真，“运气止住气血，再念两遍清心咒便好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小彩鸟盯着他看了半天，神情复杂。
    修为高果然可以为所欲为，连这种事都能靠运功解决。
    它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呢？你有没有想亲他，抱他，或者把他压在床上？”
    房间里，谢共秋的手骤然收紧。
    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凛川的声音，“没有。”
    小彩鸟刚探起的脑袋又耷拉下去。
    叶凛川接着道，“他那时疼得厉害，我只想着替他止痛，哪有空想旁的。”
    小彩鸟没话说了，它在桌上趴平，有气无力地感叹，“你还真是个好人。”
    叶凛川眉峰微扬，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
    小彩鸟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跳起来，一人一鸟很快又斗起嘴。
    院子里叽叽喳喳，时不时夹着拍桌子的动静，热闹得像是摆了场露天茶会。
    房间里，谢共秋低着眼，许久没有动。
    若叶凛川方才说当时只想着那些荒唐事他大概会恼怒，也会在心里重新估量这个人。
    偏偏叶凛川说，他那时只想替自己止痛。
    这是有多心疼一个人，才会第一反应是替他止痛，而不是那些旖你事。
    药浴那日的疼痛，谢共秋至今都记忆犹新。
    经脉像被反复撕扯，他连维持清醒都很勉强，更没有精力留意旁的事。
    叶凛川在他房顶睡了一夜的事情他也是第二天才知道。
    谢共秋缓缓松开手，指节处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一直告诉自己叶凛川不过是见色起意，热情来得快散得也快。
    可如今看来，或许除了见色起意，还有一见钟情。
    这个事实让谢共秋胸口发闷。
    他闭上眼想继续调息，气息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现在无法回应叶凛川的感情，因为自己最开始接近他的确存了利用之心。
    叶凛川出手阔绰，身上的灵药和法宝随便拿出一样，都是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谢家的麻烦还压在他头上，他需要力量也需要活下去的筹码。
    当时留下叶凛川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有些初衷早就变了。
    叶凛川为人太坦荡，喜欢便说喜欢，想帮谁伸手就帮，从不藏着算计。
    你可以永远看见他脸上的坦荡。
    面对这样一个人，谢共秋每多拿一分好处，心里的负担便重一分。
    最可笑的是，他明知不该，却仍舍不得推开。
    他需要叶凛川带来的资源，也贪恋有人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
    这份贪心才最令他厌恶。
    谢共秋抬手按住眉间，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麻烦缠身，身后还有谢家这个不定时炸弹，叶凛川若与他走得太近，迟早会被卷进来。
    若他们晚些相遇就好了。
    若是在谢家的事了结之后，若他不必处处防备，也不必把每一份善意都换算成日后要付出的代价。
    或许，他真的会试着接住叶凛川那份热烈。
    良久之后，院里的争吵渐渐停了。
    夜风穿过树叶，沙沙响了几阵。
    再后来，院中只剩虫鸣，方才那些让人无处躲藏的话，也像是被夜色收了进去。
    另一间房里，却又是另一番热闹的光景。
    “川川，这个房间比桃源村的宽敞多了！”
    小彩鸟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台旁，“我要在这里搭个窝！”
    叶凛川扫了一眼那块空地，“随你，你想搭两个也行。”
    小彩鸟叉着腰，“还要垫些软垫，上次那块破布硌得我一夜没睡好。”
    叶凛川抬手施了道清洁术，灰尘被灵光卷走，屋内顿时清爽许多。
    “随你。”
    说完，他直挺挺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抓紧时间睡觉。
    小彩鸟却精神得很，叼来布料和软垫，在窗台旁忙前忙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叶凛川忍了一会儿，干脆封住五感让世界清净。
    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侧头看向忙碌的小彩鸟，“南曜。”
    小彩鸟嘴里叼着一块布，含糊应道，“干嘛？”
    “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把谢共秋养胖一些？”
    小彩鸟松开布料，想都没想便答，“给他吃好东西，高阶灵兽肉高阶灵果，能补气血的都往他嘴里塞。”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替他解决所有麻烦，等他衣食无忧，心宽了自然就胖了。”
    叶凛川枕着手臂，看着房梁出神，“衣食无忧不难，但我不能擅自改变他的人生路。”
    他知道谢共秋的娘亲在哪里，却不能直接告诉他。
    有些事情牵动太多，贸然出手未必真是帮忙。
    今日救下莫陵的父亲，是正好撞见，也是顺手而为。
    就像当初杀掉谢砚深那几个人，他动手时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谢共秋的仇家，不过是看他们欺到头上了。
    若他明知前因后果还处处插手，谢共秋往后的路便会彻底改变。
    该了的尘缘得了，该走的路也必不可少。
    叶凛川不能替他决定，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小彩鸟把软垫拖进窝里，头也没抬，“大人还说过，坚持不懈总能看到成果，终有一日他会愿意接受你的。”
    叶凛川笑了一声，“嗯，父亲说得对！顺其自然最好，急也没用。”
    小彩鸟踩了踩刚铺好的软垫，“谢共秋若一直这么瘦，你便不喜欢他了？”
    叶凛川皱起眉，“谢共秋现在也很好。”
    “那不就行了？”
    小彩鸟往窝里一趴，舒舒服服地伸开翅膀，“你就是闲得慌，他胖不胖都好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