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苏清雪的请求

    第077章苏清雪的请求(第1/2页)
    回城第三天，沉渊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了。
    陆沉站在东墙上往下看。
    墙外那片空地，被推平了。王胖子带着后勤组，把原来临时垒的沙包墙整个拆了，换成两丈高的石墙，墙基夯进地里三尺，墙头加了马面，马面上架着二栓新做的三连弩。城里的街道重新划了格子，路口立着木牌，牌上写着赵磊标出来的“禁行区“——那些是城外母巢频率外溢最浓的地段，白天限行，夜里封死。
    再往里，是训练场。
    一百来号新兵排成三列，正在跑一种很怪的阵。他们不练刀，不练枪，练的是“在母巢低语里站稳“。场边架着一台小小的频率发生仪——那是林晚的活儿，她把母巢那段0.7Hz的调子拆碎了，做成一层层的抗性训练。跑完一轮的人，额角全是汗，眼神却比进来时亮。
    这套训练是林晚起的头。头一批新兵里，有七个人在守城那夜被母巢低语钻过脑子，醒来后见光就抖。林晚把他们编成一组，把母巢那段频率拆碎了当“药“，一天一遍，喂到他们能睁着眼听完那调子。半个月下来，那七个人全上了墙。
    赵磊的耳塔也是一绝。他在城郊划出十二个“禁行区“，把母巢频率外溢最浓的地段全标出来，木桩上挂黑布，黑布上画着他自创的记号。守城那夜之后，全城人都记熟了一句话：见了黑布，绕道走。
    “沉哥。“王胖子扛着塔盾爬上墙，盾沿还沾着灰，“东墙第三段收口了，今晚能亮灯。禁行区的桩子，赵磊又补了七个。“
    “高岩呢？“陆沉问。
    “医官那儿。腿接上了，能站。“王胖子顿了顿，“他自己要进训练场当教头，说'站不起来的，我最懂怎么站着'。我让他先歇半个月。“
    陆沉没说话，只把目光往城北那片空地扫了一眼。那里堆着一批新打出来的石料，旁边是赵磊的耳塔——塔顶那圈铜环，已经换了第三副了。
    前世他没有过这样的三天。前世他每过三天，就少一个熟人。
    如今城里的灯，连着亮三个晚上都不会灭。老钱管着粮仓，小马带着新兵巡街，二栓在箭塔上把那具三连弩校到了第七遍。这些人，多半是他从尸口里一个个拽回来的——拽回来的时候，眼神都是空的。现在他们巡街路过墙根，会仰头冲墙上喊一声“城主“。
    这两个字，从前世到这一世，他听了二十来天。听惯了，还是觉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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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是在傍晚来的。
    她抱着一摞针剂，从科研棚里出来，走到墙根下，才看见陆沉靠在墙垛上等她。
    “我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她把针剂往旁边一放，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高岩的腿，接得回骨，接不回原来的劲儿。往后只能拄着走。还有——他腿上那些酸蚀，是母巢'自毁级'的配方，我在旧档案里找不到第二例。“
    “往下。“陆沉道。
    “我想去主脉一趟。“林晚抬眼看他，“那面墙上的数据，你说不许第三个人知道原话。可要解开高岩腿上的排异，得拿母巢自己的序列来做对照。我去了，能读。我读得比你的解析还细——你知道的。“
    风从城北吹过来。林晚左腕那颗小痣，在灯下轻轻亮了一下。
    陆沉看着她，看了三息。
    “不去。“他说。
    “沉哥——“
    “高岩的腿，我来想别的办法。“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主脉那地方，从今往后，你不用去。“
    林晚一愣。她不是没被拒绝过，可这一句里的分量，她听出来了——那不是“不方便“，是“不许“。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
    “是不是你在那面墙上，看见了我的东西。“
    陆沉没答。
    林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左腕那颗小痣。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早知道这颗痣不干净。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抱起针剂，转身往科研棚走。走出三步，又停下，没回头。
    “沉哥，你别忘了——我这张牌，是我自己的。你护得住我的命，护不住我这个人往前走。“
    她走了。
    王胖子在墙那头看完了全程，缩着脖子想溜。
    “站住。“陆沉叫住他，“城规新加一条：主脉一线，列为绝地。所有外出队伍带回的主脉信息，一律先过我。“
    “那林研究员要是问起来……“
    “让她来问我。“
    王胖子把盾往地上一顿，闷声道：“沉哥，林研究员那脾气，我劝不动。这活儿您自个儿交代。“
    陆沉在墙根站了很久。风把他肋下那片还没长好的伤吹得发疼。他知道她说的对，也知道自己不会改。
    有些门，前世他亲眼看着人走进去，就再没出来。
    ---
    苏清雪是连夜到的。
    她带来的不是贺礼，是一张地图和一管药剂。
    地图摊在城楼那张旧桌上，四角压着石头。她的手指压在北面一片红圈上：“北辰北境，旧军需库往北四十里，有三处矿脉。这半个月，尸潮在那一片反复异动——不是游荡，是'集结'。有统御的痕迹，至少一个将阶。“
    “北境那三处矿脉，出的是灰晶——造基因药剂的主料。“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北辰八成的高阶针剂，靠它。要是被那伙人掐住，北辰的医院，撑不过两个月。“
    “还有一个。“她抽出那管药剂，放在桌上。玻璃管里的液体是极淡的蓝色，晃一晃，能在管壁上挂住一层薄膜，“我们在矿脉东边，跟一伙人交了火。“
    “哪一伙？“赵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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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苏清雪摇头，“三百人上下，装备是统一的——制式枪械、外骨骼、夜视，比我们北辰制式还齐。他们抢矿脉，抢基因药剂，抢完就走，不留俘虏，也不留尸体。他们撤退的时候，在矿区墙上留了一行字。“
    她翻开笔记本，把那行字念出来：
    “「这片资源，有人订了。」“
    城楼里静了一瞬。
    “圣教不这么打。“苏清雪道，“圣教要献祭，要唱经，要死人跪着死。这伙人是来干活的，干净、快、纪律好。也不像公会——公会抢东西得先谈钱。这伙人不谈钱，他们像……在执行订单。“
    陆沉伸手，把那管药剂拿起来。
    真·解析铺开。
    【目标：淡蓝色注射液（缴获·未标识）】
    【性质：基因稳定剂·军用级；可抑制异变体排异，提升短期机能】
    【工艺：非市面所有；配方中含三种本地不产的稳定成分】
    【编号：管底激光刻码——「CG-07」】
    【备注：这不是谁在废墟里熬出来的土方。这是有工厂、有供应链、有编号的东西。】
    “CG。“陆沉把药剂放回桌上，“苍穹。“
    苏清雪抬头：“你认得？“
    “不认得。“陆沉道，“但从今天起，认得。“
    前世第十一年，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时候他只听过一次——从一具被灭口的尸体嘴里。财团，做资源的，做药的，也做人命买卖。末世里最不缺的是尸，最缺的是药和矿；谁能把这两样攥住，谁就能把人攥住。
    那时候他没资格碰这个对手。今天，对方的手，先伸到他眼皮底下了。
    “沉渊的意思，“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代表北辰，正式来请。“
    “我爸的意思是让你去。“她顿了顿，“可基地里那几位老将，意思是'请'。“
    一字之差，陆沉当然懂。北辰的“请“，是让沉渊出力，出力之后资源归北辰分配。归建没成，他们就在“请“字上做文章——“让“和“请“之间，差的是谁说了算。
    “北境的尸潮，我们拦得住，但拦得苦。那三百人的来路，我们查不出来。“她看着陆沉，“北辰能出人、出枪、出粮道。沉渊出人，你带队。两头合起来，北境那条线才守得住。“
    “你想要什么条件？“陆沉问。
    苏清雪顿了一下。她显然准备好了被压价，没准备好这个直球。
    “北辰的意思是，北境事平之后，矿脉归双方共管，药剂线优先供给北辰——“
    “不。“陆沉打断她。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结盟，不归建。沉渊的人，只听我的令。北辰的指挥系统里，没有沉渊的位置。“
    “第二，战果分成。北境那三处矿脉，沉渊要两处，剩下一处归北辰。缴获的药剂和装备，一人一半。“
    “第三，“他的手指停在第三根上，“北辰的'专员'，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沉渊。你要派人，提前一个月报我。“
    苏清雪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第一条，北辰里有老将不会答应。“她说。
    “那是你们的事。“陆沉声音很平，“你们上一次派人进来，是来'归建'的。这一次，是来'结盟'的。规矩得先说清楚——沉渊不是谁的所属。你父亲当初让你来，也是这个意思。“
    苏清雪的手在地图边上压了压。
    然后她笑了。这个从北辰来的女人，头一次在陆沉面前露出一点真笑。
    “行。“她说，“我替北辰签。“
    “老将那边，回去我扛。“她把笔收起来，“我父亲的规矩——签了的字，比说过的狠。“
    她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就着城楼的灯，在末尾补上那三条，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纸的时候，很稳。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她把文件推过去，“那三百人是'订单'，那北境的尸潮，就是给订单垫底的。沉渊这次北上，接的不只是一条尸潮。“
    “我知道。“陆沉把文件收好。
    他走到城楼外，望向北面。
    夜里，北方的天际压着一片很沉的云，云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极远处一小片灰白的光，一闪一闪，像谁在那头数着什么。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枚棱晶上，按了按。城在，人也在。
    “三天后出发。“陆沉回头，对城楼里那群人开口，“孙强带三十人战斗组，随我北上。王胖子掌后勤，赵磊带队站耳塔位，走在我前头。老王留下守塔，城，还是归你们守。“
    “周叔守塔，那城规——“王胖子问。
    “城规不改。“陆沉道，“多一条。“
    走出城楼前，他又补了一句：“北境缴获的药剂，凡是有编号的，一样不留，全运回沉渊。“
    “给谁？“王胖子问。
    “给高岩。“陆沉道，“母巢那一刀，是我没算准。他的腿，得有人赔。“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把盾往地上重重一顿。
    “沉哥，“他憋了一会儿，还是问，“要是那伙人背后，真站着一棵大树呢？“
    “大树也砍。“陆沉道，“砍倒了，正好拿来做墙。“
    他望着北面那片云。
    “谁动沉渊的矿，抢沉渊的药，就把'谁'字划掉，写'苍穹'。“
    “这一趟，去把那三百人的来路，给我掀开。“
    （第0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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