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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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禁火独行
    体育馆临时医疗隔间，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辰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薄薄的枕头。每一次轻微的呼吸，神魂深处都传来细碎绵长的抽痛。右眼视野里黑斑时不时掠过，左侧永恒的黑暗牢牢钉在感知里，挥之不去。
    【诡印共振基线：0.73%】
    【精神屏障破损度41%，不可自愈】
    数据不会骗人。
    上次赌命放出的那一道火墙救下了南域主城，却把他永远推到了悬崖边上。从今往后，没有安全缓冲，每一次心念不稳，都有可能向着域外坠落再靠近一步。
    “还是睡不着？”
    周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臂上祛诡绷带下淡淡的乌青还没有褪干净。他一夜没怎么合眼，眼底布着红丝，刚刚去指挥中心送完战损材料才回来。
    “嗯。”林辰轻轻应了一声，视线落向窗外。
    夜色沉落，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劫后余生的城市，表面一片安稳。
    只有他能看见底下藏着的东西。
    残破的精神屏障成了一柄双刃剑。它再也挡不住域外的侵蚀，却把他对诡气、对生灵气息的感知放大到了极致。普通检测仪捕捉不到的、细如尘埃的黑色丝缕，此刻清清楚楚铺在他的感知之中。
    它们不躁动，不爆发，避开所有制式侦测设备，顺着夜风钻进街巷、楼道、窗缝，安静地缠在路人身上。不立刻夺取性命，只是潜移默化拨动人的念头，引着人走向无人的角落，一点点抽走生机。
    高阶诡念没有走。
    它放弃了正面的厮杀。
    血腥的攻城只会逼出人类同归于尽的勇气，可这种无声无息的蚕食不一样。一天消失几个人，没有血迹，没有怪物，没有爆炸。失踪案一开始只会被当成战后慌乱走失，等大家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伤痛、无力、怀疑早就已经浸透人心。
    它要杀的从来不止一城人。
    它要磨碎林辰的执念。
    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拼尽性命守住的人间，依旧在一点点空掉。让他慢慢怀疑，所有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指挥中心那边怎么样？失踪的案子有进展吗？”林辰低声问。
    周砚脸色微沉，摇了摇头：“四起案子全部卡住了。现场干干净净，诡气检测仪读数全部正常，没有目击者，找不到任何外力作案的证据。侦查队把几条街翻了两遍，什么线索都拿不出来。高层只能下发宵禁通知，让居民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出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仪器看不见诡丝。
    所有人只能被动防御，连敌人是什么都确定不了。
    林辰闭上眼，放开神魂感知。
    不需要起身，不需要走到街上。只要心念铺开，整座城市的气息流动就在他脑海里慢慢铺开，像一张巨大而模糊的地图。
    无数淡得几乎抓不住的黑点，散落在居民区、老巷、拆迁空地。大部分只是慢悠悠漂浮，偶尔有一缕缠上活人，慢慢牵引对方的意识。
    忽然，三个位置的生气猛地开始下坠。
    城北老巷。城东旧居民楼。城南废弃工地。
    三处，几乎是同一时间。
    有人正在消失。
    林辰睫毛狠狠一颤。
    他看得清清楚楚。老巷里那个拎着面包往家走的女工，意识正在被诡丝轻轻拉扯，脚步不受控制地向着断墙后面挪；居民楼里独自玩耍的孩童，脑子里莫名生出跑到楼顶天台的念头；工地附近下班回家的高中生，鬼使神差拐进了没有路灯的小路。
    死亡就在眼前，一步一步靠近。
    他能看见，能定位，能标出精确的坐标。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腕表屏幕红光亮起，冰冷的文字跳了出来。
    【特级观察期生效，火种权限永久锁止。】
    【禁止以任何形式调动烬火力量。违规即刻执行强制休眠封禁。】
    力量被锁死。隔离令压在身上。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能情绪剧烈起伏，不能强行催动神魂。就算他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冲出去，没有烬火，他也抓不住无形无质的诡丝。
    感知给了他看见灾难的眼睛，却没有给他阻止灾难的手。
    “怎么了？”周砚注意到他骤然紧绷的侧脸，心里一紧，“是不是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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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马上就要出事。”林辰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无力，“城北老巷，城东三号楼，城南旧工地。我可以给你坐标，立刻派就近巡逻队过去，越快越好。”
    周砚脸色一变，抓起对讲机马上联络指挥中心，把三组坐标原封不动报了上去。
    消息送出去了。
    可林辰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巡逻队需要集结，需要赶路，路上有红绿灯，有街区阻隔。诡丝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静静躺在床上，凭着神魂看着三处坐标的光点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城北。女工走到断墙之后。一缕黑雾卷过，地上只留下一袋没有开封的面包。生气彻底熄灭。
    城东。孩童踩上天台边缘。意识被无形力量牵引，小小的身子向外一倾。光点消失。
    城南。高中生走进工地深处，再也没有走出来。
    短短不到四分钟。
    三条人命。
    巡逻队赶到的时候，三个地点只剩下空荡荡的现场，几件遗落的随身物品，没有痕迹，没有凶手。
    指挥中心的频道里传来队员茫然的汇报声。
    “报告，地点抵达，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只有一袋面包。”
    “天台空无一人，防护设施完好，没有攀爬痕迹。”
    “工地排查完毕，没有找到失踪学生。”
    消息传回临时指挥部，会议室一片死寂。
    没有人怀疑坐标的来源，可是没有人能够相信，这些凭空出现的点位，是靠着虚无缥缈的“神魂感知”找出来的。
    一位资历很深的参谋皱着眉开口：“坐标太随机了，会不会只是巧合？战后大家精神紧张，随便报几个位置，刚好撞上失踪案。不能当做案件线索采信。”
    不少人暗暗点头。
    没有证据，没有能量痕迹，只有一个正在被风控观察的高危个体给出的三个地名。把三条人命的失踪归为巧合，虽然让人不舒服，却是现有体系唯一能够接受的解释。
    上报的线索，被轻轻搁置。
    林辰躺在床上，把所有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灾难，能够标出位置，可是拿不出任何人可以认可的证据。没有人愿意仅凭他一句话，就调动大批人手全城搜索。
    他的预警，在所有人眼里只是猜测、幻觉、或者运气。
    一股冰冷的疲惫慢慢漫上心头。
    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有实体，可以挥剑，可以点燃火焰，可以拼死一战。就算打不赢，至少能够站着死。
    眼前这一场战争不一样。
    敌人藏在空气里，没有形体，不会正面和任何人交手。它不需要打赢林辰，只需要不停带走普通人。
    林辰可以挡得住潮水一样的诡潮，可以赌上性命放出火墙护住一座城。
    可他挡不住这种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看得见悲剧发生，报得出出事的地点，但是说服不了别人，也救不下当事人。只能躺着，静静看着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这就是高阶诡念真正的杀招。
    不和他厮杀，只消磨他。
    不用打败他，只需要让他一遍一遍体会无能为力。
    遥远虚空深处，那一道域外的意识静静俯瞰着南域主城。
    它看见了林辰送出的坐标，看见了巡逻队迟到的脚步，看见了三条生机消散，看见了少年眼底刚刚裂开一道细缝的信念。
    一次只是开始。
    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它不急。
    时间站在它这边。
    隔间里，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
    林辰侧过头，重新望向窗外满城灯火。夜色温柔，人间平静，大多数人安然入睡，并不知道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响。只有他一个人清清楚楚知道，接下来还会不断有人无声消失。
    他没有违规逃离隔离点，没有冲动去赌上自己的性命强行出手。
    理智还在，枷锁还在，底线还在。
    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实实在在落进了心底。
    就算赢了那场惨烈的守城大战，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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