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归途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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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上走，那种“外来的“锋意就越清晰。
    陆寻的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他顾不上一路的崎岖，也顾不上怀里的罗盘正微微发烫，只是闷着头，往上冲。那道陌生波动的方向，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今早天机阁报来的、正北监测点的方位。
    他一面跑，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琢磨着那道波动的来路。方才在地底，他只觉得那波动“陌生“、“外来的“，可此刻上了地面，离得近了，他才隐隐“嗅“出——那波动里，带着一丝他不曾在蜀地地脉里见过的、近乎凛冽的“锋“。像是一把刀，正贴着这片土地的外围，缓缓地，划过来。
    “不是地脉的动静。“陆寻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是有什么东西，打这片地的外围，摸过来了。“
    “监测点出事了。“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可越是念叨，脚下的步子就越乱。他忽然想起自己临走前，苏晚站在遗址外那句轻飘飘的“拿到就赶紧上来“。她那个镇煞司探员的身份，让她永远待在他够不着的地方——明面上守着遗址，暗地里，恐怕一直盯着那些监测点的动静。
    “苏晚不会也出事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寻心头就“咯噔“一声，一股说不清的焦躁，直冲脑门。
    他咬牙，把那股焦躁，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怀里的罗盘，那点火引子，还稳稳地烧着——那是他的定心丸，只要火还在，他就还有底气。
    他终于钻出了那条通往地表的甬道。天光一亮，刺得他眯起了眼。他还来不及适应，就先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硝烟，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糊的气味。
    他快步走出甬道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监测点那间临时的铁皮房子，半边已经塌了。房顶被掀开，露出焦黑的断梁。门前那片空地上，散落着几截烧得卷曲的仪器残骸，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几名镇煞司的探员，正捂着鼻子，在残骸间翻找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寻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苏晚背对着他，正蹲在废墟前，手里捏着一截烧焦的线缆，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淡淡问了一句：
    “火引子，拿到了？“
    “拿到了。“陆寻走到她身边，“这里，怎么回事？“
    苏晚这才抬起头。她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陆寻从未见过的凝重。她把那截烧焦的线缆递到他面前：
    “你说呢？“
    陆寻接过那截线缆，凑到鼻尖嗅了嗅。那上面残留的气味，让他心头一凛——不是普通的电线烧焦，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活意“的、像是被什么“烧“过的痕迹。那种活意，他太熟悉了。他方才在地底那盏灯上，刚刚见识过。
    “这监测点……被'火'烧过。“他低声道，“不是普通的火。是……带气的那种。“
    “带气。“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站起身，“你说得没错。我查过了，这片废墟里，没有留下一丁点凡火燃烧的痕迹。烧成这样，靠的是别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灰青色的遗址轮廓：
    “而且，不止这一个点。“
    “什么？“陆寻心头一紧。
    “今早天机阁报来的那批失联监测点，我让镇煞司的人去查了。有几个已经恢复了联络，可还有几个——“苏晚的语气，罕见地沉了下去，“不是失联。是'失'了。连人带设备，凭空没了。“
    “凭空没了？“陆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凭空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苏晚道，“现场找不到一具尸体，找不到一点残骸，甚至连烧灼的痕迹都没有。就像那几个监测点，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陆寻追问，“那他们留守的人呢？“
    “也没了。“苏晚道，“连带他们用过的东西，睡过的床铺，烧过水的炉子——全没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抹'掉了一样。“
    陆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想起自己在旧货市场见过的那种“抹除“的手法——那些江湖上真正的狠角色，收拾起人来，不留一丝痕迹，仿佛那人从没来过这世上。可那是人做的事情，是人能做的干净。而眼前这些监测点，是连人带物、连一点灰都找不到的“抹“——这已经超出了人能办到的范畴。
    “这不是人干的。“他低声道，“至少，不是普通的人。“
    他说着，蹲下身，把罗盘搁在那片烧焦的地面上。天池的指针，极缓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陆寻顺着那方向看去——正是那片灰青色遗址的方向，也是他方才在地底，那道门缝所在的方向。
    “这废墟里，还残留着一点那东西的气。“他低声道，“方向，是朝着门去的。那东西……动完手，是奔着门去的。“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越锁越紧：“你是说，它们烧了监测点，不是想破坏咱们，而是……想清出一条路，好往那扇门那边摸？“
    “有这个可能。“陆寻站起身，目光沉沉的，“要不，就是它们烧了监测点，是在'试'——试试看，咱们这些守着门的人，到底是些什么样的货色。“
    他站在那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前，望着远处那片遗址，脑海里，却翻腾着方才在地底所见的种种景象。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那座空城，那棵断了的青铜树，那盏快要见底的镇门灯……以及，那道陌生波动的、从他来的方向传来的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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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劲。“他低声道，“我在地底下，也感觉到了。就在我往回走的路上，有一段，从监测点方向传来的波动——不是地脉的呼吸，是外来的。“
    “外来的？“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就像有什么东西……不是咱们这个体系的，正从这片土地外围，往里头渗透。“陆寻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噤，仿佛那句“渗透“，触到了什么他本能里最忌讳的东西。
    他想起纵目门那道声音，想起那青灰小兽说“真正的那一版神话，被埋进了地里“；想起祭祀坑下那块“焚器埋坑“的残片；想起骊山地宫里那些关于十二星门、关于“自天而来者“的石刻。
    “会不会……“他声音放低了些，“是那些'天上来的'，动的手？“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镇煞司那边，也收到了类似的预警。上头那几个老家伙，这几天一直在说，四川这片地，气机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里汇聚。“
    她抬起头，望向陆寻：
    “你这一趟下去，到底看见什么了？“
    陆寻望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在地底的所见所闻，一下子涌到了嘴边。他想说门缝，说纵目门，说那座空城，说那棵断了的青铜树，说那盏活着的灯，说那句“神话是被篡改的版本“……
    可话到嘴边，他却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火引子，我拿到了。可后头的事……比我想的，要麻烦得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扇门，不只是松了。是有人，正打它的主意。“
    苏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我在地底下，见着那扇门了。“陆寻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不是好好的门。它裂了，漏着青光。那光，不是这地底该有的东西——是这扇门，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我顺着那光，往深处走，见到了一座空城，见到了一棵断了的天线，见到了一盏快要烧干的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还听见了那些守门的人，留下来的话。他们说，我们听到的那些神话，都是后来的人，改了又改、删了又删的。真正的那一版，早就随这扇门，被一起埋进了地底。“
    苏晚的眉头，紧紧蹙起：“你的意思是……我们知道的那些历史，是假的？“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陆寻摇头，“可我知道，那扇门，有人惦记上了。这监测点，被人连人带物抹得干干净净——这，怕就是那些惦记门的人，下的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她虽然不是风水师，可这些年跟着陆寻出生入死，也见多了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她缓缓道：
    “镇煞司那边，也一直在查这种'凭空消失'的案子。不是这一处。这些年，全国各地，都有过类似的事——好好的地方，连人带物，一夜之间，没了踪影。上头一直压着，说是'地质异常'。可我心里明白，那话，是拿来糊弄外人的。“
    “你信什么？“陆寻问。
    “我信这个。“苏晚抬起手，指了指陆寻怀里的罗盘，“我信我亲眼见过的那些东西。骊山那扇门，是真存在的。眼前这三星堆，底下也埋着真东西。那些'凭空消失'的地方——说不定，都是冲着这些门来的。“
    陆寻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一直站在他身边、说着“镇煞司职责“的姑娘，其实比他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对。“他低声道，“这些事，是一张网。那些消失的地方，那些失联的监测点，还有这三星堆底下那扇松了的门——它们，都是同一张网上，不同的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如今，有人，正顺着这张网，往这扇门这边，摸过来了。“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灰青色的遗址，望着那些还在翻找残骸的探员，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底下，正涌动着一股他此前从未察觉的、暗流。
    “我说，“他缓缓道，“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盯上这扇门了。“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陆寻说不清的、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火引子送回灯室，把镇门灯续上。“陆寻说着，却忽然顿住了。他低头，望着怀里的罗盘，那点青白之光还亮着。他忽然想到——监测点出了问题，那镇门灯所在的灯室，是不是也……危险了？
    “糟了。“他猛地抬起头，“灯室那边，怕是也悬了。“
    苏晚的神色，也骤然一紧。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朝着营地方向，快步走去。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陆寻怀里的罗盘，忽然极轻微地，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天池的指针，正缓缓地，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指向了那个，他方才在地底，见过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的方向。
    那方向，正是核心区。罗盘在不安，仿佛那片地底，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地惊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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