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蕾莉娅战败

    那位名叫德里克的伯爵微微欠身，朝着众人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很荣幸能见到各位美丽的小姐。」
    小夜安静地待在一旁，蕾莉娅脸上的笑容甜美又真诚，她站起身来，朝着维恩伯爵的方向提着裙摆行了一礼。
    「伯爵先生您好，我们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度翩翩。」
    艾拉也跟着站起来，学着蕾莉娅的样子露出微笑，心里却在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上去确实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几番客套话之后，维克多便热情地招待着众人前往餐厅落座，丰盛的晚宴早已准备妥当。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艾拉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旁边的蕾莉娅就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艾拉转过头，看见蕾莉娅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艾拉冲她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真的能行吗？
    晚宴的氛围堪称完美，维克多男爵与男爵夫人坐在主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满意。
    他们的目光几乎全程都追随在那位未来的女婿——维恩伯爵身上。
    而这位伯爵，也确实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
    艾拉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精致的鱼子酱，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同伴，蕾莉娅正用刀尖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一块鹅肝。
    坐在她们对面的小夜则安静地低着头，默默地嘬了一口杯子里的鲜血。
    「说起来，我听说德里克伯爵对古代纹章学也颇有研究？」
    终于，蕾莉娅按捺不住率先发动了攻击。
    她放下刀叉，脸上挂着甜美又天真的笑容。
    「我最近刚好看到一枚很特别的家族纹章，上面的独角兽姿态非常古怪，书上都查不到，不知道伯爵您有没有见过？」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纹章学本就冷门，古老的变体更是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学识的浅薄。
    维克多男爵夫妇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也觉得蕾莉娅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德里克只是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蕾莉娅。
    「蕾莉娅小姐真是问对人了，你说的那枚纹章，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出自两百年前对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蕾莉娅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那种风格下的独角兽，为了表达对家族荣耀的赞美，角尖会顶着天空，并且前蹄会抬起。」
    「据我所知，这个家族并不壮大，所以一般的纹章图鉴里确实很难找到。」
    德里克侃侃而谈，既没有炫耀学识的傲慢，也没有被提问的冒犯，就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知识。
    维克多立刻拍手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呀！哈哈……没想到德里克先生还有涉猎这方面冷门的知识，真是学无止境呀！」
    「是……是呀，哈哈……」
    蕾莉娅尴尬地陪笑，第一次攻击，以完败告终。
    她愤愤地拿起刀叉，狠狠切下一块牛排，艾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德里克伯爵，段位太高了。
    一轮交锋失败，晚宴的气氛并未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德里克风趣的谈吐而变得更加热闹。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帝国的财政政策聊到最新的魔法歌剧，任何话题都能信手拈来，并且总能提出独到而深刻的见解。
    就连一开始对他抱有敌意的蕾莉娅，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博学得可怕。
    但蕾莉娅从不轻易认输。
    当话题转到血族与灰狼族的紧张关系时，她再次抓住了机会。
    「最近血族的边境好像不是很太平呢，听说又有灰狼族在闹事。」
    蕾莉娅故作随意地说道。
    「伯爵您的领地离边境不远，想必对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也很头疼吧？」
    这番话将一个尖锐的政治难题摆在了桌面上。
    无论德里克是赞同还是反对，都很容易留下话柄。
    艾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蕾莉娅这家伙真是口无遮拦，这可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呀！
    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蕾莉娅小姐的担忧，我完全能够理解。」
    「长久以来，两族之间的矛盾确实给我们双方都带来了太多痛苦。但……一味的对立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催生更深的仇恨。」
    他放下酒杯，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承认，和平的路很难走，但作为贵族，我们的责任不正是要去走那条最艰难，但却是最正确的路吗？」
    维克多愣愣地看着维恩，短暂的沉默后，再也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德里克……你……」
    「了不起，我维克托果然没看错，你真是个高尚的绅士！」
    说着举起酒杯，非要跟维恩干了一整杯不可。
    蕾莉娅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显得自己幼稚。
    晚宴临近尾声，蕾莉娅闷头吃着自己的甜点，仔细看的话，她的牙齿像是要硬生生把勺子咬碎。
    就在这时，一名女仆在上汤时不小心手滑，一滴滚烫的汤汁溅向了小夜的手背。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德里克已经闪电般地出手。
    他第一时间用自己的手臂挡在了她身前。
    汤汁溅湿了他的袖口，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没事吧？」
    他侧头关心地问，小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摇了摇头。
    「没……没事……」
    「哦不，维恩，你的手！」
    维克多顿时露出怒容，恶狠狠地瞪向那名女仆。
    「你是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也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没事，维克多先生，请不要怪罪她。」
    维恩笑了笑，对那名吓得发抖的女仆温和说道：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
    维克多闻言这才坐下摇了摇头。
    「要不是维恩先生大度，他这件衣服你可赔不起！」
    女仆闻言哆哆嗦嗦地向维恩鞠了一躬，然后怯生生得退去了。
    整个过程，他的表现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温柔，宽厚，还有格局，一个贵族所能拥有的美好品质，他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展现得淋漓尽致。
    维克多夫妇看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满意来形容了，那简直是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晚宴在这样一个小插曲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维恩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长辈的心，同时也让蕾莉娅的计划宣告破产。
    待庄园恢复些许宁静，蕾莉娅一回到二楼的客房区域，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气冲冲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可恶！太可恶了！」
    她一拳捶在自己的掌心。
    「这家伙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这让我怎么找茬啊？！」
    艾拉跟在她身旁，看着她这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啦，你今晚已经尽力了。」
    「尽力有什么用？我感觉自己就该带上个红鼻子，去迈当牢门前站岗！」
    「我讨厌这种感觉，他越是完美，我就越不爽！」
    蕾莉娅越说越气，艾拉揉了揉眉心，试图安抚她。
    「但你换个角度想，如果他真的是个品行高尚的好人，那对小夜姐姐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至少……至少她嫁过去不会受苦不是。」
    这话一出，蕾莉娅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向艾拉。
    「啥玩意儿？这也是好事？那薇薇怎么办？」
    「小夜姐姐要是真的嫁给了这个完美伯爵，那薇薇呢？她怎么办？」
    「她就活该被抛弃，活该一个人躲在森林里哭吗？！」
    「我……」
    艾拉语塞，顿时也犯了难。
    是啊，这件事里，从来都不是只有小夜和那个伯爵。
    还有一个傻乎乎的，把一句承诺当成了一辈子的灰狼少女。
    贵族联姻的背后，牺牲掉的又何止是小夜一个人的幸福？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艾拉和蕾莉娅下意识地噤声，躲到了一旁的阴影里。
    她们看见维恩伯爵正姿态优雅地护送着小夜走上二楼。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与小夜保持着一个既显亲近又不失礼数的距离。
    然而，就在楼梯拐角处，小夜停下了脚步。
    「维恩先生，就送到这里吧。」
    「您的客房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一层，请早些休息。」
    维恩伯爵闻言微微颔首。
    「好，那晚安。」
    「晚安。」
    说完，小夜便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维恩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这才转身，朝着管家为他准备的客房方向走去。
    某个阴暗的角落中，有两对眼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见没？装的，全都是装的！」
    旁边的蕾莉娅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艾拉却没再理会身边还在闹别扭的蕾莉娅，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片刻过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一把将还在愤愤不平的蕾莉娅推到墙边。
    「你先回房间去吧，冷静点别搞事情。」
    「喂，你干嘛去？」
    蕾莉娅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艾拉没有回答，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便从阴影中走出去，跟上维恩的脚步。
    「维恩伯爵，请留步。」
    清脆又带着几分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维恩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艾拉时，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友好的微笑。
    「原来是艾拉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艾拉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今晚听伯爵先生聊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觉得很有意思。」
    「我看庄园后面的花园夜景很美，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邀您去那里散散步，再聊一会儿天呢？」
    「我当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可爱的小姐的邀约。」
    维恩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能与艾拉小姐一同散步，是我的荣幸。」
    两人走下楼梯，而大厅里，维克多男爵正端着酒杯，兴致高昂地与安娜谈论着什么事。
    「安娜阁下，您在天空城应该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吧？那您一定不能错过我们血族这边的种植产业！」
    「您是不知道，我们永恒之城特产的幽光兰，在天空城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货啊！」
    「若是能打通商路，这其中的利润……」
    维克多说得眉飞色舞，安娜则只是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突然，安娜的左眼皮毫无徵兆地猛跳了一下。
    那仿佛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
    「咔嚓……」
    随着一声细微的脆响，安娜手中的高脚杯，一道蛛网般的裂纹悄然蔓延。
    维克多正说到兴头上，被这声音打断，他低头一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您看我这庄园里的杯子，质量真是不行！回头我一定把它们全都换掉！」
    他殷勤地招来侍者。
    「快，快给安娜阁下换个新杯子！」
    然而，安娜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她周身温和的气场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艾拉跟维恩出去的门口。
    小艾拉……和那个家伙去做什么？
    散步？聊天？
    安娜握着酒杯的右手不停地哆嗦起来。
    怒火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在她心底蔓延。
    心中仅存的理智在提醒她，这里是血族的地盘，任何冲动的行为都会演变成一场严重的外交事故。
    她答应过艾拉，让她自己处理，她应该相信艾拉的。
    可是……
    不行，她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男爵先生，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啊？哦，好，好的！」
    维克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那您早些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管家。」
    安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点了点头，转身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前一秒还维持着平静的安娜，在这一刻，脸上所有的伪装都轰然碎裂。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安静地走到床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辉在她的眉眼之间绽开。
    天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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