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9给她讲故事

    「见过许夫子。」
    阿蛮起身，目光像是跨过了漫漫岁月长河。
    从在她后人的画像上见她，再到她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
    「你带孩子出去吧。」柳生很快冷静了下来，温子胥也是个聪明人，兴许是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娘子的心结所在。
    温子胥和许行野走了，嘱咐书院里的人莫要过来打扰。
    柳生坐在他们面前，静静地看着，那目光好像能穿透面具，看见他们的真实面容。
    「听闻许夫子旧疾缠身，我与我家夫君正巧路过，便过来看看。」
    「是吗？」
    柳生一直在看着她，她是真的憔悴了很多，人也瘦了。
    夜里多梦，总能梦到一个人，断断续续的，醒来就忘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枕头都湿了。
    「嗯，特意为夫子而来。」
    「我没什么良药，只是想与夫子谈心，万望夫人解开心结。」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柳生从小就很聪明的。
    赵邺说，他在夏朝时一直无法留下有关她的东西，不论是画像还是雕刻，但柳生的后人那里却有。
    「你知道我的心结是什么？」她盯着阿蛮，明明目光是温和的，却藏有几分锐利在。
    如果可能的话，兴许还有怨和委屈。
    「我知道。」
    她都知道，她还知道柳生很委屈。
    「那为什么……」
    「因为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这句话是赵邺说的。
    她惊愕地看向他，那个称呼似要脱口而出，但又想到了什么，柳生默默低头，一言不发。
    「夫子如今之才学，足以窥见这世间许多规则，以夫子之聪明，更当明白，人定胜天，却无法越过天。」
    是啊，人定胜天。
    但人始终无法越过那天。
    他这是在暗示柳生，既知某些事情，便要深藏于心。
    「所以……」她的嗓音逐渐哽咽，颤抖着手，似想要揭开那面具看一看，看看面具之下的脸，是否是她日思夜念的。
    但最后，她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所以，规则是无法被越过去的，是吗？」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但就是不死心，不服气。
    如果跨越了规则会怎样？
    「我明白了。」柳生低头，眼泪砸下时又热又烫，但她忽然笑出了声：「我明白了……」
    有些事情，是无法被宣之于口的，彼此心中都明白，只要不说出来便不会被规则所限制。
    「许夫子……」其实阿蛮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柳生现在肯定是认出他们来了。
    一开始还很担心，担心柳生会不会直接说穿他们的身份，如果说穿的话，规则就破了。
    他们要么被强制送回去，要么会继续抹杀掉柳生的记忆。
    「如今看你开办了这么多的学堂，宁州诸多孩子因你而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女子！」
    她是要告诉柳生，自己一直都在的。
    她说：「宁州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宁州小住几日。」
    「真的吗？」
     柳生很激动，意思是，她会经常回来看自己的，对吗？
    「嗯，真的，我丶我不会骗你的！」
    柳生笑了，笑得很开心。
    温子胥和许行野躲在外面偷偷看。
    「爹，娘刚刚是不是笑了？」她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笑是发自内心且非常开心的笑，和对她对爹的笑是不一样的。
    温子胥敲敲许行野的脑袋：「是，你母亲笑了。」
    「好了，厨房里煨了鸡汤，我再去炒几个菜，希望他们二位不会嫌弃，能够留下来吃顿便饭。」
    难得见娘子这般开心，那二位定有过人之处，他该好好招待一番的。
    温子胥虽是落榜的秀才，倒也不曾气馁过，做不了官，做一个相妻教子的郎婿也挺好的。
    与娘子一起开设学堂，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这个世界很大，总要有人要去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成婚多年，抚育子女，照顾娘子，上得厨房下得厅堂，温子胥这般好脾气的人，或许偶尔是古板迂腐了些。
    但好在只要柳生一点拨，他自己就能开窍了。
    「那能劳烦二位，同我讲讲外面的一些事情吗？」柳生求知若渴，不光是书本上的东西，还有别的。
    比如，世界之外的世界。
    「好啊好啊！」阿蛮高兴地点点头，她就知道柳生聪明，一点就透。
    郁闷了太久的人，终于能够在今天敞开心扉，听一听外面的新鲜事儿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哪怕是上千里的距离，也能很快抵达，人们联络往来，不再是车马书信的方式，一个简讯，一个电话，片刻就能传达。」
    「要是想谁了，就打一个视频电话，立马就能看见对方。」
    「是吗？」柳生听得很认真，她问：「那我可以打吗？打给我思念的人？」
    阿蛮愣住了。
    「我知道了。」
    不可以的。
    世界与世界，终究是不一样的。
    「还有别的吗？我还想听。」
    其实光听着她的声音就很满足了，更别说那些新鲜的事物，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看似不寻常，在她那个世界里却很寻常。
    「有啊，多着呢，只要是你想听的，我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这样哄孩子的语气，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能再次听见。
    「火车，你知道火车吗？」
    「你可以理解为马车，但是一架火车里可以装很多很多人，比马车快。」
    「还有轿车丶电视和冰箱！」
    这样的故事，在很多年前，赵邺也曾听阿蛮同他讲过，她同柳生讲的时候，赵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似能看见昔年光景。
    她说：「那里的房子和这里的也不一样，很高很高。」
    「人们还可以坐火箭到月亮上去，月亮那么高那么远，都能去呢！」
    柳生听得很开心，这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新奇太新奇了。
    原来……在未来的世界里，人都可以到月亮上去了。
    她还说：「那里的女子都能读书，虽然她们才接受教育二三十年的时间，但已经诞生了许许多多优秀且强大的女性。」
    阿蛮说起这些时，眼里的光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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