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胡越

    沙田区靠近城门河的方向，有一片逐渐被城市边缘蚕食的老渔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河涌两岸错落分布，大部分房子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自建楼，外墙的水刷石被海风侵蚀得发灰，阳台栏杆上晾着渔网和咸鱼。
    晚上十一点，阿伟开车带着小丽来到了村口外的碎石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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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车灯阿伟探出头观察了一下，村口的路又窄又破，还没有路灯，开进去很容易蹭到底盘。
    阿伟索性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小丽：「小丽，车子不好开进去，我送你进去吧。」
    「好呀，谢谢亲爱的～」小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天玩的很开心。」
    阿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谢谢，应该的。」
    「说什么谢谢，应该的。」阿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阿伟下车替小丽拉开了车门，「你家在村子的哪里？」
    「就前面那栋，白墙的那个。」小丽指了指远处。
    阿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村子坐落在沙田区靠海的一角，往村子的另一头望去——远远的，一片灰白色的围栏和铁丝网，在黑夜里连成一线，铁丝网上头，几盏惨白的探照灯孤零零地亮着，像一排死了的眼睛。
    那是白石船民营。
    「你这儿……离白石营太近了吧。」阿伟的声音压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听说最近那帮南越船民不太老实，前阵子营里还闹过骚乱，老有人半夜跑出来，专挑落单的下手。」
    小丽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可有什么办法呢，」
    她朝那栋白墙的村屋抬了抬下巴，「你知道的，我家里经营着几个小渔排，条件其实并不差，起码在城里买个小公寓不是什么问题。可我爸妈说住惯了渔村，左邻右舍都认识了几十年，死活舍不得走。」
    阿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成一句叮嘱：「叔叔阿姨说的也有道理，但以后你出门，可得小心些。像是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千万别再出来晃荡了。」
    「知道啦，」小丽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反正有你在，我不怕。」
    阿伟被她这么一逗，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阿伟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村口那条窄路的尽头晃出来三个人影。
    那三个人皮肤黝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扎眼。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小丽，像狼盯着猎物，眼底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丶淫邪的光。
    其中一个走在中间的，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靓仔，这么晚了，带女朋友来玩啊？要不要……一起玩玩？」
    那腔调又怪又生硬，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阿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本地人。那肤色，那口音，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不吝的凶狠，分明就是白石船民营里的南越难民。
    「不用了，你再过来我们就报警了！」阿伟一把把小丽拉到身后，用自己整个身子挡在她面前，慢慢开始往后退，「小丽，别怕，咱们往车上走。」
    「嗯。」
    小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阿伟身后，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可就在他们俩退了几步的时候，身后，那黑漆漆的村屋拐角，冷不防地又窜出来两个身影。
    「嗨，你们……想去哪啊？」
    五个大汉，把他们围在了车尾和碎石路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阿伟冷汗唰的一下出来了。他知道，现在这情况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对方五个人，而且个个浑身腱子肉，他就是个常年坐在办公桌前的弱鸡……
    他咬了咬牙，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小丽说：「拿着钥匙，等一下我冲上去拖住他们，你趁机往车里跑，我手机在手套箱里……」
    小丽浑身都在抖，但她还是咬牙点点头头：「……好，我一上车就报警。」
    见状，阿伟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朝着最前面的那个南越小头目冲了过去，一拳直奔对方的面门——他要先发制人，只要打倒了领头这个，剩下的人可能会犹豫片刻，那就够小丽跑回车上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小头目轻轻一侧身，随后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夹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拧一推，右腿抬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阿伟的肚子上。
    「砰！」
    阿伟只觉得小腹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几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边，小丽刚转身，脚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另外两个男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一把扯着胳膊，生生拖了回来。
    她挣扎着，「救命！救命！」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惊起了远处的一群飞鸟。
    「跑？跑哪儿去？」小头目狞笑着揪住，把她往阿伟这边拖过来，「人家都说，港岛的姑娘都细皮嫩肉的。今晚……陪哥哥们好好玩玩啊。」
    阿伟趴在地上，看着小丽被人拖走，眼睛都红了，撑着身子踉踉跄跄地想爬起来，结果又被人一脚踢翻。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没过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
    「住手。」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五个南越人同时愣住了，齐齐转过头。
    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了白的旧夹克，身形不高，却极结实。一张脸黝黑，眉眼英挺，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小头目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唾沫，随后用蹩脚的粤语喝道：「你他妈的谁啊？少管闲事！滚！」
    那人没有答话，只是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妈的，找死是不是——」小头目骂骂咧咧的过去想给他也来一下。
    然而下一秒，那人猛地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闪到那领头男人面前。未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便重重砸在了头目的太阳穴上，紧跟着一个扫堂腿将其猛地绊倒。
    在那小头目倒地的一瞬，男人顺势屈膝，狠狠压在对方胸口，一手擒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
    「啊！——」小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瘫软在地上。
    「老大！」剩下的几个小弟见状也顾不上到手的猎物了，赶紧朝着自家老大跑去。
    「走！」
    趁着他们被吸引了注意，那男人低喝一声，一把拽起还趴在地上的阿伟，又伸手一把扯住小丽的手，拉着两人，拔腿就朝那辆车冲去。
    阿伟知道机会难得，忍着腹部的剧痛，跟着对方的步伐冲进车子里。
    「开车！」男人钻进副驾，大喝道。
    阿伟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把那几个回过神来的南越男人甩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阿伟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直到车子终于拐上了柏油大路，汇入了来往的车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忍着痛，把车一路开到了沙田的市区，这才找了个路边靠边，熄了火。
    「多谢你……大哥。」阿伟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后座那个男人，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要不是你刚才出手相助，我们俩今晚就……」
    那男人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路见不平而已。」
    阿伟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沉默了一下，透过车窗，望了一眼外面的灯火，那双黝黑的丶带着风霜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他转过头，朝阿伟和小丽，露出一个浅浅的丶无所谓的笑：
    「我叫胡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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