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征途就在脚下

    伊恩·斯通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中国人。
    随着主教练的一声吩咐，所有人都知道来了个试训者。
    接下来将是队内对抗赛，既考验这个中国人，也是在考验所有人。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初，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经历一场对抗赛，最终从四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只是这哥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居然招呼大家过来，那气势就像是队长！
    好吧，伊恩想起来，现在还没选队长，毕竟重新打散了，距离联赛开启还有段时间。
    「我打控卫，球权要在我手里！」
    「给我三分钟，如果三分之后我表现差，我退出！」
    伊恩不禁和自己的好友埃德蒙对视了一眼，他看到埃德蒙想笑，但憋住了。
    好吧，确实很荒唐，但三分钟，谁会吝啬呢？
    皮耶切给他选了黑色这边，有5个黑人2个白人。
    加上他正好8个人，刚好是一支球队的合适人数。
    柯靳烽无所谓每个人的表情，黑人太黑了，微表情不好捕捉。
    对于他而言，这个级别的水平和浔兴青训队差不多，他才不在乎。
    乔罗过来交代：「这是一场十分钟的短对抗赛，教练需要看到你们合作的素养，而不是单打独斗的内容。」
    这句命令也为柯靳烽刚才的说辞，做了个完美的注释，黑方这边众人用无声来表达服从。
    伊恩把球扔了过去：「喂，需要等你多久？」
    柯靳烽接球砸了两下，感受了下弹性后回答：「开始吧。」
    很意外，但这跟伊恩没关系，他对其他人招手。
    「伊恩，我打得分。」
    「埃德蒙，小前锋。」
    「利奥，小前锋，他也能打大前。」
    「奥里弗，我们的中锋。」
    「切斯特，我们的控卫，他会等你三分钟！」伊恩说完这句，大家都笑了。
    柯靳烽却对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瘦个黑人道：「谢谢你的三分钟。」
    切斯特能说什么，他反而充满期待，懒洋洋地回击道：「希望你不是BigTalk（说大话丶吹牛），中国小子！」
    皮耶切看着这一幕，问刚回来的乔罗：「情况如何？」
    「看上去还算正常。」
    「那就开始吧，我都被这高傲的中国人钓起胃口了。」
    「嘟！」
    哨响，柯靳烽站在那，看着底线外的伊恩。
    伊恩打了个哆嗦，因为他读懂了对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
    球扔进了球场，柯靳烽接过球，往前压。
    脑海里，念头非常清晰。
    这场球的问题不在于对手是否强大，而在于队友是否会捣乱。
    作为控卫，首要便是队友的信任，否则跑不出位置，就变成自己单打独斗。
    这便失去了意义，所以柯靳烽要求三分钟，就是希望至少在这三分钟内，大家都要听话。
    绿队五号迎了上来，这位脏辫黑人正是柯靳烽对皮耶切说不错的人，有身体有技术。
    但仅限于此，柯靳烽过半场，对方就贴了上来，手搭在了柯靳烽腰上，脚踩在了他双腿之间，下一秒，脏辫的另外一只手，就要直取他控球的右手而去。
    柯靳烽沉髋俯身，肩膀顶在对方胸口的下一刻，就转肩扭身。
    一力降十会！
    就这一下，脏辫所有的动作都失败，因为他已经倒跌飞了出去。
    太夸张了，以至于所有人第一反应是假摔，而不是中国人进攻犯规。
    只有奎恩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想骗人。
    看了眼对方，柯靳烽运球加速，却在对方14号补上前，一个顿步变向，将其甩飞出去。
    往前跨了一步，他眼看篮筐，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投篮时，抬起篮球的手就一甩，将球传向右侧处于幽灵位短角区的利奥。
    利奥猝不及防，但反应快的他还是接住了篮球，本能炸球往前跳步，在无人防御的篮下跳起，双手炸框完成终结。
    「强！」
    乔罗脱口而出，旁边的皮耶切嘴角扬了下，但没开口。
    柯靳烽已经退回到中线，他瞥了眼还没爬起来的奎恩，既没嘲讽也没伸手，而是转身往本场退防去。
    绿队迅速发球，吃了亏的奎恩主动要求接球，作为好兄弟的队友自然要给面子。
    他刚接球，就看到柯靳烽从弧顶右侧往上迎。
    而场下的皮耶切目睹这一幕，心中也有了期待感。
    这种回应球丶斗气球在这个年龄段非常普遍，也正因如此，比赛变得更好看了。
    但这种期待感刚起来，就化为了惊愕。
    奎恩耍宝一样的连续胯下没有调动中国人的防守脚步，而当他准备用变向去突破对方时，中国人突然出手，结合速度下的精准，那叫致命一击。
    把球掏下，柯靳烽去捡，奎恩想补救，下意识去拉扯，但柯靳烽仿佛背后有眼睛，横挪了一步，堪堪躲过。
    但这一干扰，绿队已经有两人在高速退防。
    捡起球，柯靳烽速度并没有全速，他斜切而下，看似在犹豫，但已经步入绿队三分线内。
    埃德蒙从边线过来，这是下快攻的本能，虽然他没指望对方给球，但作为小前锋，他不可能留在后场。
    埃德蒙自问是个用脑子打球的人，他一直在阅读前场的形势，当他发现中国人自始至终视线都没朝他那边看的时候，就清楚这次快攻是不会传球给他的。
    可他脚步准备放慢那刻，却发现中国人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是运球变向主动迎上对方落位在禁区的防守人。
    打了个激灵，埃德蒙发力从边线冲进了三分线。
    如果不传，我就再也不信了！
    念头刚起，埃德蒙就看到球以头顶的高度飘了过来。
    速度不快，只要他举手就能接住。
    宛如天作之合，埃德蒙顺其自然地接住球，下一步就跃起，用最舒服的姿势把球单手挑在篮板上，擦板打进。
    两个传球，体现出的东西很多。
    皮耶切却依旧没说话，对于他而言，这是预料中的，没这点东西根本见不到他。
    他更想看到阵地战中国人会怎么来打。
    这个念头十几秒后，就实现了。
    绿队组织了一次进攻，投偏后整体退防，柯靳烽也不急，从白人中锋奥里弗手中拿过球后，挥手示意其他人落位。
    过中圈后，他等了下，伊恩上来做接应，却看到中国人摇头，又退了回去。
    「难道要单打？」
    下一刻，乔罗看到中国人指了下弧顶，这是要挡拆的国际通用手势。
    皮耶切又有精神了，在他的信条里，合格的后卫首要条件就是懂打挡拆。
    奥里弗出来了，他的挡拆技术显然很一般，奎恩轻松挤了出来，可当他往前踏的那一步，柯靳烽已经做了个背运，换手变向来到奥里弗的左侧。
    同时，绿队的大前锋扑了上来，要做强延误。
    更关键的是，奥里弗似乎没有卷切（顺下）的意思，此刻才刚转过身，面向篮筐。
    乔罗拍了下掌，这是一个失败的弧顶挡拆。
    柯靳烽往外拉了步，似乎也打算重新来过。
    此刻他面对前方和侧面的夹击，稍慢一步就要遭遇贴身包夹。
    可下一秒，柯靳烽展身举臂，双手一抛，将球掷出。
    皮耶切和乔罗都是下意识顺方向去看，只见埃德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油漆区侧线上。
    他高高跳起，接住这个球，凭靠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在空中拉杆，左手把球挑板打进。
    因为没有录像，整个过程太快，连皮耶切都感到诧异。
    怎么会这样传？
    埃德蒙又是怎么清楚的呢？
    伊恩也震惊，他知道好兄弟善于跑位，阅读比赛能力强，但能和陌生人打出空接配合，却依旧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奔跑出来的埃德蒙伸手向柯靳烽要击掌，他确定自己的确没判断错。
    全场只有他清楚，在中国人要挡拆的时候，彼时站在底角等待的他，对方看了一眼。
    又是一眼，埃德蒙的直觉在告诉他，对方有传球的意愿。
    于是他全神贯注，当看到中国人即将被包夹的时候，埃德蒙第一反应是往篮下去，没想到，他一启动，球就从高位抛了出来。
    因为绿队大前锋去强延误，中锋又在另外一侧短角区，这个传球路线非常安全。
    跑动状态下的埃德蒙只需跳起，就能完成这次进攻。
    「shake！」
    皮耶切终于明白过来！
    SHAKE原文意思是抖动，摆动的意思。
    如果在这个单词后加上andBake，就是晃动过人\/假动作过人的意思，通常指：头部假动作丶肩膀晃动丶眼神欺骗丶突然变向的技术动作。
    用在传球中，就是指不传给卷切球员，而是指东打西的传给反侧方向的跑动球员。
    会shake的后卫，是高级后卫，在脑海里存在多种传球方案，会在第一套方案失败后，迅速无缝实施第二套。
    这绝不是被迫传球，也不是灵光一现，而是高阶后卫通过早已阅读清晰的球场站位形势，快速在脑海确定攻击思路。
    柯靳烽光露这一手，就可以让皮耶切中止对抗赛，说出欢迎来到指南针这句话了。
    但中年人忍住了，他想多看看。
    因为柯靳烽持球所表现的美感，令他难舍说断就断。
    比赛继续，绿队终于进球，但下个回合，柯靳烽再次指示奥里弗出来挡拆，这一次中锋做得很好，牢牢延误了奎恩，柯靳烽从奥里弗右侧压了过去，绿队补防的中锋沉退护框。
    弧顶打挡拆，中锋卷切看似简单，但意图暴露明显，稍微会轮转换防的球队，都能抑制这个战术。
    通常情况下，控球者会选择分给侧翼，这也是高阶后卫必须掌握的阅读能力——把球传给防守方轮转换位的防守对象。
    这个也较为简单，难度不大，因为补来的，会是侧翼的防守人，所以把球给同侧的侧翼队友即可。
    但柯靳烽没有，他继续往前运了一步，右手抓起篮球举起，往前一伸，沉退的中锋下意识抬手伸脚。
    这只是个假动作，场边的皮耶切和乔罗看得真切，已经起三步的中国人把球换到左手，在他最后一步迈出前，用一个打水漂的甩球动作，将篮球击地从防守人的夹缝中，给到已经冲到篮下的奥里弗。
    奥里弗接球就起，擦板得分。
    现代中锋，吃饼能力是必备技能。
    太写意了！
    别提场下的人，球场上的诸人心里都浮出这个念头。
    这4个回合，中国人就刷了4个助攻，这效率，令人头皮发麻。
    水平真高！
    有三分钟吗？
    伊恩忽然悚然想到。
    场下的切斯特看得入神，早已忘了三分钟的事。
    接下来的比赛，柯靳烽略微放松，他不打保罗式的精准空切，完全掌控住球员，在阵地战和快攻转换中，以合理的传球来引导球队的进攻动态。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弊端是把成败系在全队手上，失误会增多，被打反击的概率加大。
    但好处更大，让全队始终处于积极攻防状态中，注意力高度集中，更有助于打出攻防高潮。
    十分钟很快，皮耶切听到哨声感到不可思议，头一回他觉得一节比赛这么快。
    虽裁判判罚尺度宽松是队内对抗赛的缘故，但问题核心是中国人梳理进攻层次过于细腻。
    让乔罗去喊中国人，皮耶切起身站在场边等候。
    见柯靳烽过来，皮耶切伸出了手：「欢迎来到指南针！」
    「我想知道，我会去哪个队？」柯靳烽却这样问。
    太直接了！
    皮耶切却有心理准备，他指了下球场：「就这个队！」
    柯靳烽沉默片刻，问：「是不是还有什么我没了解到。」
    「你很快就会清楚，这点不需要我来解释。」皮耶切笑眯眯地道。
    一小时后，柯靳烽从伊恩丶埃德蒙等人那里听到了解释。
    「是的，我们是有3个球队，但实际上，就是一队半的人在打。」
    伊恩笑着说：「州联赛是最快举行的，十月到明年二月就结束了，EYBLScholastic的联赛是11月下旬开始，次年2月结束。」
    「而AUU是四月后才开始！」
    「所以我们通常就两支球队，一支打州立，一支是National，另外Grind队要到4月再重组的！」
    「那一队半怎么理解？」
    「这个啊，那是因为打Scholastic的有部分人毕业了，剩下的也在个人特训或参加商务活动，他们要11月才会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目前学校就我们这群人？」柯靳烽指着球场这十五六人问道。
    「不，还有半队人在另外一个场地，他们水平要比我们高，都是24届的。」
    「学校都没三百人，没有那么多二队，三队，每一个能进来的，都是皮耶切主教练筛选面试来的。」
    柯靳烽算清楚了，乔罗领了一人过来。
    「嗨，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里昂·奥斯本，是球队的领队。」
    柯靳烽起身与这位秃顶白人握手：「先生！」
    「很高兴看到一名天赋满满的球员加入我们，你的情况我有所了解，我会安排好你的衣食住行。」
    「谢谢！」
    里昂又指了下旁边喜悦的乔罗，对所有人道：「这是你们的新任助理教练，乔罗-唐纳利。」
    「教练好！」
    柯靳烽不太清楚乔罗怎么摇身一变就更换身份，但从对方表情上，这应该是他朝思暮想的工作。
    「好了，今天的训练先到这里，接下来的训练日程表已经发到你们邮箱，记住，我会做好考勤。」里昂提醒了句，然后微笑对柯靳烽道：「来吧，我带你熟悉下学校环境，另外与你谈谈关于球队今年的目标。」
    目送中国人离去，伊恩对旁边的埃德蒙道：「你觉得怎么样？」
    「很强，我喜欢他。」埃德蒙毫不犹豫回答。
    「喔噢，可怜的切斯特！」伊恩对坐在那收拾行李的切斯特哈哈笑。
    而嘲笑的对象切斯特却蛮不在乎回击道：「你们在想什么，中国人肯定要去National，他只是在这里暂时逗留！」
    「所以……！」伊恩脑子转过来了。
    「所以不要表错感情，明天见，夥计们！」切斯特起身，他和奥里弗是一个街区，现在结伴回家。
    奎恩过来了，他问：「那个中国人呢？」
    「嘿，兄弟，你想干嘛？」伊恩问。
    「我能干嘛，只是礼貌地认识下。」奎恩露出无辜的表情，他摊开手：「别小瞧我，现在我们都是一夥的。」
    「是的，他被里昂先生带走了，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去校园转转。」
    「算了，不过今天让你们舒服了，但下次不会这样！」奎恩还是撂下了狠话。
    望着奎恩的背影，埃德蒙撇了下嘴。
    绿队是主力，他们是轮换，今天确实让他们爽了，难怪一脸不服气。
    「队里太多团伙了。」伊恩叹气。
    「正常，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转学的，新来的，重新排名的，每个人都在试图找到家。」埃德蒙说得有深意，别看他1米97的大高个，但学习非常好，是个双A学生。
    「指南针的校旨是追求三A，Academics（学术），Arts（艺术），Athletics（体育）。」
    「我们没有富裕学区的光鲜数据，没有藤校录取率的炫耀资本，但我们为那些被传统教育体系边缘化的孩子提供了上升通道——通过篮球，通过艺术，通过严格的学术支持。」
    「30多名NCAA球员丶3名NBA球员的背后，是数百个改变命运的个体故事。」
    里昂带着柯靳烽在校园转，最终来到一栋两层的白顶绿墙的楼房前。
    「在这里，教育不是筛选，而是培养；成功不是唯一标准，成长才是。」
    「对于渴望通过体育改变命运的年轻人，这里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指南针。」
    意味深长的话，柯靳烽微微鞠躬表达感谢：「里昂先生，我想我记住了。」
    「很好，这是我们国际生专设的寝室楼，你的房间在三楼，很不凑巧，是个单间，如果你希望有室友，我们来协调。」
    「不，先生，我更喜欢独处。」柯靳烽立刻道。
    两人已经从外部的楼梯，直达二楼，接着他们通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
    里昂指着右侧那不过一米宽的狭窄木质楼梯，表情有些抱歉地道：「301，之前是阁楼杂物间，因为房源有限，刚改造出来！」
    说着侧身爬上去，拿钥匙打开门又下来。
    里昂示意柯靳烽自己上去，后者两步就爬了上去，往里看了一眼，出奇的简陋，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桌子，唯一的好消息是，柯靳烽看到一个硕大的窗户。
    空间也很小，不到15个平方。
    「你报名时间其实错过了，所有的房间都分配好了。」
    「为什么没人？」柯靳烽反而问起这个。
    「这是国际生宿舍，现在这个时间，都还处于训练中，晚上会很热闹！」
    「希望你能在这里交到好朋友！」
    柯靳烽瞅了眼上面这道门，估摸这隔音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想先去拿行李。」
    「好的，跟我来吧。」兴许里昂也有些愧疚，这个居住条件，是对不起这六万六的学费。
    十分钟后，柯靳烽提着行李和箱子回到这里，此时走廊已经有人了，柯靳烽不敢怠慢，侧着身上去了。
    把门一关，又将窗户打开，柯靳烽这才发现，这个窗户还是多功能的，上下都可以摺叠，完全打开是个小阳台。
    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整个城镇。
    蓝天，白云，和望不到边散落在大地上的房屋。
    徐徐热风吹拂脸颊，柯靳烽眺望远方有些出神，接下来两年，自己都要在这里度过。
    征途啊，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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