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唐墨的风景画

    听到陆离问起自家祖上，唐墨愣了一下，黑框眼镜下的眼神一片茫然。
    “祖上？我家祖上不就是普通种地的农民吗？”
    唐墨一边快步跟着陆离，一边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家谱的记忆。
    “我爷爷那辈就在老家镇上务农，后来我爸考上大学进了城，成了个普通职员……我家往上数三代，连个杀猪的屠夫都没出过，更别提什么跟这些……呃，打交道的奇人异士了。”
    陆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两眼。
    这小子面相斯文，身上除了那股从心口位置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黑红死气，确实半点神异的底子都没有，筋骨也是普通人的筋骨。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陆离来了兴趣：“那这就有点意思了。既然你记不清，介不介意我进你的记忆里翻一翻？”
    “啊？看、看我的记忆？！”
    唐墨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飘忽了一下。
    虽然面前这位是救命的活神仙，但只要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脑子里多多少少都藏着点不能见光的阴暗面和私密事。
    比如浏览器里没删干净的历史记录、电脑D盘里藏着的几百个G学习资料、或者暗恋哪个女同学时做过的春梦、在心里偷偷骂老板祖宗十八代的话……
    这要是全给道长看光了，哪怕活下来，以后也没脸做人了啊！
    陆离一看他那副满脸通红的窘迫样，哪还猜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废料。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东西。”
    陆离毫不客气地翻了个虚了个眼神，没好气地说道。
    “我对你的浏览器记录和暗恋对象没半点兴趣，我只是顺着你体内的死气源头，去你小时候、甚至是刚出生那会儿的记忆里找找病根。
    你要是不乐意，那咱们现在就打道回府，我帮你挑块风水好点的地直接埋了，省得麻烦。”
    一听要直接埋了，唐墨那点可怜的羞耻心瞬间烟消云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别别，道长您看！您随便看！只要能保住小命，就算把我穿开裆裤尿床的记忆翻出来都行！”
    “……好，你说的。”
    陆离右手在袖子里一摸，取出了柳鉴知的遗留之物——【鉴知碎镜】。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的银色镜子。
    镜面幽暗深邃，专门用来映照人心、窥探过往记忆。
    陆离单手托着碎镜，将其举到唐墨面前。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调动了桃花色的惑心鬼气。
    一缕幽冷的奇异香味散开，里头不仅夹杂着桃红夭那让人醉生梦死的桃花清香，还混入了前不久刚在芍药梦境里，捏死三尸虫“姹女”后，顺手收进来的那一抹浓郁胭脂香。
    桃花香混着胭脂香，往唐墨鼻端轻轻一绕。
    唐墨只觉得眼皮子猛地一沉，脑子里紧绷的弦彻底松开，整个人晃了晃，直接站在原地陷入了深层次的昏睡之中。
    他脸上所有的防备尽数褪去，整颗心神毫无保留地敞开在了鉴知碎镜面前。
    “嗡——”
    布满裂纹的镜面上冒出一圈涟漪。
    陆离一步踏出，半仙神魂顺着镜面折射出的银光，直接撞进了唐墨的记忆风景画之中。
    四周的血色古街瞬间破碎、重组，无数画面在陆离身周飞速倒退：
    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大学宿舍里和陈立他们打游戏的喧闹、高考考场上的奋笔疾书、初中时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微光、小学门口卖的五毛钱辣条……
    这些属于普通人的琐碎记忆，陆离连扫都没扫一眼，直接顺着唐墨心口那根黑红死气的源头，一路狂飙猛进，逆流到了最前端！
    周围的画面骤然定格。
    陆离站在了一间充满九十年代气息的农村土砖房里。
    墙上贴着老旧的港星海报和挂历，桌上摆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
    摇篮里，正躺着一个刚满月没多久、裹在红花襁褓里的小婴儿。
    那正是婴儿时期的唐墨。
    按理说，这么小一点的奶娃娃，脑子还没发育完全，是不可能记事的。
    但在斩三尸的神魂影响下，只要这双眼睛当年看到过、耳朵听到过，哪怕本人忘了，那些画面照样会一五一十地刻在魂魄的最深处！
    此时，摇篮边正围着三个人。
    一对年轻的夫妻，那是唐墨的父母；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布中山装、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应该就是唐墨的爷爷。
    年轻母亲正拿着毛巾给婴儿擦身子，擦到后背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疑惑地“咦”了一声。
    “孩儿他爸，你快来看，小墨后背上怎么红了一块？是不是起湿疹了，还是被蚊子咬的啊？”
    年轻父亲凑过去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估计是天太热捂出来的痱子，或者对新换的尿布过敏了吧，去卫生所拿点红药水擦擦就行。”
    小婴儿的后背亮在空气里。
    站在旁边的陆离垂下视线，往婴儿白嫩的脊背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陆离就挑了挑眉。
    那根本不是什么湿疹和痱子。
    在婴儿的后心位置，赫然浮现着一个大拇指肚大小的模糊红点。
    外行人看着只觉得是一团淤血，但在陆离的灰眼注视下，那个红点里头纹理分明，分明是一头狼首龙身、却缺了一条左臂的凶兽印记！
    龙二子睚眦！
    这小子刚满月的时候，后背上居然就已经印上这位龙子的记号了？是和祂有关的人吗？
    就在年轻夫妻俩找药水的时候，原本站在旁边抽旱烟的爷爷，习惯性地凑过来瞅了一眼。
    “吧嗒！”
    老爷子手里的旱烟杆直接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刚才还满脸慈祥的农村老头，在看清婴儿后背那个红点的瞬间，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一样，连声音都劈了叉。
    “造、造孽啊！这东西怎么还是找上来了？！”
    年轻夫妻俩被老爷子的反应吓了一跳：“爸，您怎么了？不就是块红斑吗？”
    “什么红斑！你们懂个屁！”
    老爷子根本顾不上跟儿子儿媳解释，上前一步，一把将摇篮里的婴儿连同襁褓一起抱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冲。
    “别去卫生所了！备车，赶紧开拖拉机送我去十里铺找刘半仙！晚了这娃的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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