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谋算

    白浪看着王德义，继续往下说。“那当然是因为，你的破绽不止这一个。
    你的第二个破绽，是医务室里的就诊记录。
    我没猜错的话，你一直是用你哥的身份去医务室看病吧。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还是借着生病的名义去拿取一些药剂。
    可你不觉得，那个生病的频率太频繁了吗？
    刚感冒完就胃病，胃病没几天脚又崴了。
    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病？
    除非，去医务室的不止一个人，只是共用了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身份而已。”
    王德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抱着胳膊的手指在袖子上捏了捏，捏得布料皱成一团。
    白浪继续在分析：“还有第三个破绽。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线索。
    舒老师给我开证明的时候说过，只要有了她的证明，老师基本不可能不给假条。
    那就说明，我不是第一个拿到证明的人。在我之前，有学生开过证明，请过假，出过校门。”
    他盯着王德义的眼睛。
    “可问题是，那些学生回家之后，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朋友呢？孩子回家养病，家里人不会觉得不对劲吗？
    学校两个月来，出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学生请假离校，为什么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学校还是老样子，学生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头疼。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个长得很像王德忠的人，阻止消息传递出去。
    那些请假出去的学生，一个都没走出去。都被你杀了吧。”
    白浪看着他，抬起手，慢慢故障拍了两下。
    “你够狠的。你哥天生残疾，那是没办法。可你本来四肢健全，为了藏住自己，居然愿意弄断自己一只手。
    就为了和你哥一模一样，好让别人分不清你们俩谁是谁。”
    王德义听到这两下掌声，抱着胳膊的手指掐进自己的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挤出一阵低低的笑。
    那笑越滚越大，最后仰起头，冲着天笑出了声，笑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也不想这样的！”他猛地收住笑，瞪着一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白浪，
    “要怪就怪当时实验室里的保安！我本来干得好好的，被他撞见了。他站在门口喊我的名字，要过来抓我。我下意识就把手里那个东西丢了出去。”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下意识比了个扔东西的动作。
    “东西丢出去，我的配方很完美，那个保安当场就没了。
    可人死了，烂摊子还在，怎么收拾？我不想坐牢，更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输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兴奋，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光，
    “所以我就弄断了自己的手。疼。疼得我差点昏过去。可我没昏。我咬着牙把实验室又炸了一遍，炸得更大，更烂。
    然后我跑去找我哥，跟他说我操作失误，把保安和我的手一起炸没了。”
    他停下来，看着白浪，嘴角越咧越开。
    “你猜怎么着？他信了。我那个傻子哥哥，他全信了。我哭着求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我害怕，说我不想坐牢。
    他就拍着我的背，说没事，哥在，哥不告发你。他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后来他到学校当了保安。
    我们两个就开始用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过日子。他在明面上，我在暗地里。十几年了，谁都没发现！”
    白浪看着他，没有接话。
    等王德义的笑声慢慢歇下去，他才开口：“但是你并不甘愿就这么生活着，对吧？你想报复整个学校。”
    王德义猛地抬起头，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瞪得溜圆。
    “没错！”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凭什么！我就是杀了几只猫猫狗狗，弄坏了几个老师的一点东西，就这么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比所有人都聪明，我本来就该比他们拥有更多的特权，没有人可以管我！没有人！”
    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那只完好的右手攥成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白浪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疯子。
    就算没有当年那场爆炸，他也已经在损坏老师的东西了。
    往下走就是伤人，哪怕杀人，早晚的事。
    白浪说，“但是你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因为你哥哥王德忠，一直在阻止你。是吗？”
    王德义慢慢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疯狂退了一点，扯了扯嘴角：
    “没错。他一直在拦我，说学校对我们有恩，说我们得老老实实过日子。一开始，我也确实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
    直到我杂交培育出了这种小白花。我把它交给我哥，让他帮我送进学校。
    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就是普通的绿植。
    绿化带，办公室，医务室，我慢慢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放满这种植物，才学校变成了现在这样。”
    王德义说完之后，看着白浪：“好了，我的故事就这些，应该足够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路边那朵白色的小花旁边，把花瓣踩进了泥里，“你这么聪明，我想知道，既然你猜到了我会在这儿等着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呢？不怕死吗？”
    白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虽然是成年人，可你少了一只手。你就这么确定能拿下我？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白花好像一直对我没什么用。”
    王德义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癫狂的笑慢慢收成了一条缝。
    “也许你体质特殊。白花的迷幻效果对你和你那四个朋友确实没什么用，这我也挺意外的。不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么久？你试试看，现在还能动吗？”
    白浪试着捏了下拳头，手指只能微微用力。
    他又试着抬脚，整个下半身像是被人灌了铅，沉甸甸地钉在原地。
    从腰往下，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王德义看着白浪挣扎的样子，仰起头哈哈大笑。
    “我试验过很多次！迷幻效果只是对人有用，让他们头晕、忘事、听话。
    可只要白花的数量够大，散发出来的东西浓到一定程度，对动物都会起到麻痹效果！
    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手段，我是怎么把那些请假的学生都给解决的？
    你看看路两边，我种了多少？从校门口一路铺到坡底，几百棵！
    你站在这个浓度里，闻了这么久，早该倒了。还能站着说话，已经算你厉害了。”
    白浪看着王德义得意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光想着要拖延住我，那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