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为人之愿

    “快点，再快点！”火焰在身后紧追不舍，01小队和银矢小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艘舰船，那熊熊烈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包裹了整艘普罗米修斯号，但依旧没能改变它前进的方向。
    高温迫近，零伊嗅到了敌人危险的气息，她明显感知到追上来的不是利奥波德，难道利奥波德已经……
    不容多想，被火焰剥落的残骸掉落下来阻塞前路，一行人只得另寻他径。
    “让我来！”索亚驾驶着阿波罗号站了出来，它用钢铁重拳强行破除了点燃的路障，路上接下来的阻挠也是同样处理，没有路的地方就砸出一条路，整个队伍直接在普罗米修斯号内部横穿。
    “从这里上去，再通过两条廊道就能上到甲板了，城市的直升机会在那里等我们的。”众人祈祷着火焰没有波及到他们逃生的载具，下意识加紧了速度，可索亚刚握住向上走的旋梯栏杆，它就看到远处一个红点笔直朝自己飞来。
    那可不是什么红点，快闪开！那红点飞至索亚面前时已然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索亚用阿波罗的双手去接，“砰”的一下就被炸飞了，通往上层的道路也被一并炸毁。幸好雅典娜和安东尼护住了剩下的人，爆炸产生的绝大部分热量都被护盾吸收了。
    被炸到墙上的阿波罗摔到地上，整个机体都隐隐散发出呛人的烟雾，火焰爬到它身上，似乎在拼命寻找可以钻进这副盔甲的缝隙。阿波罗内的索亚一阵眩晕，头脑发热，他还从来没觉得阿波罗内部这么热过，阿波罗可是火焰特攻的尖兵机甲，没有那些防高温涂层，索亚早就被刚刚那发火球蒸发了。
    零伊抽刀转向刚刚向他们投来警告的敌人。赤红的脚掌踏在钢铁的地板上，一步一个烙印，半张的口中不断向外涌出浓烟并冒出火光，一场威力极强的爆炸随时可能在它口中酝酿，它与它身后的火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向众人走来，宛如地狱的使者，宛如地狱本身。
    零伊认出了这是之前那个露面没多久就被利奥波德给秒杀掉的拾骸者干部，尽管外形上有了巨大的改变，但她能从气场上确认这一点。明明都被打成一滩肉泥了，竟然还能复活，看来这家伙有着超强的再生能力。
    “欧文，这怪物的再生能力应该很强，你们队有准备好足够的抑制弹吗？”
    “有，但不确定够不够。这家伙浑身带着火焰，你不适合对付它，让我们的尖兵上去牵制住它，你们在后面找机会给它上抑制弹打输出。”
    两位队长一沟通完就立刻开始行动。阿喀琉斯开启五级加速冲向亚伯，速度快到足以在正面留下一个残影，他利用这点从背后突袭，想让亚伯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
    可亚伯如同绝对的强者般站立原地无意闪躲，任凭阿喀琉斯的长枪从后背捅穿它的整个胸膛，可不过数秒时间，阿喀琉斯的长枪就通体发红，如同被岩浆浇筑锻新的武器，烫得欧文不得不放手，紧接着那把武器就在亚伯的身体里被融化，连拿出来的必要都没有了，很明显，用实体武器对付这样的家伙就是徒劳。
    “射击！”征战小队果断开枪射击，想要阻止亚伯胸口的窟窿复原，但抑制弹在接触到亚伯身体的瞬间就失去了效力，根本阻止不了亚伯的再生。
    亚伯直到现在动都没动，两支队伍就已经出现了损失。它用灼人的视线打量着这群人类，最终把视线锁定在了沃伦特身上。
    脚底如同装了火焰喷射器，亚伯屈躬发劲，一下子就蹦到了沃伦特的面前，伸手就要夺过他怀里的普罗米修斯号核心。
    但零伊及时拦到了沃伦特面前，用自己的手臂代替了就要被抓住的沃伦特。
    “沃伦特，带着核心先跑！”
    零伊被亚伯抓住的手臂瞬间烧成焦炭，再接上一脚，手臂彻底从身体分离，被亚伯攥在手里轻松捏成了一把灰。
    断臂这种事在别人看来是十分恐怖的事情，但对零伊而言可是微不足道，她面无表情地快速手臂再生，亚伯看到后都稍稍对她起了兴趣。
    不过拿下核心才是第一要务，亚伯可不会放沃伦特这么轻松离开，只见它深吸一口气，充满火焰的咆哮弹立刻在它口中聚集，一旦命中必死无疑。
    零伊和欧文还想上前阻止，亚伯身边直接形成火海，升起火墙，激荡的热浪阻挡了任何妄图阻挠它的攻击，它的火焰已然瞄准了向上飞去的沃伦特。
    “男子汉大丈夫，逃跑算什么鸟样？我看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好了！”结果沃伦特根本没朝着出口飞去，飞到一半突然转身把核心丢向了还在蓄力的亚伯。
    亚伯也没料到这种突发情况，赶忙收了火焰，跳起来就要去接，可就快要够到的时候，核心反而又向沃伦特飞了回去。
    “害，四肢发达的家伙果然头脑就会变简单，你说你要我就得给你啊。”沃伦特炫耀似地晃了晃抓在手里的核心，零伊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这小子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钩索枪顺走了？
    匆忙行动的亚伯发现自己被耍了，怒不可遏。它全身爆发火焰，发誓要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烧成灰烬，失控的亚伯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不断嘲讽的沃伦特身上，而这种类型的敌人正是沃伦特最擅长应付的，刚刚还让众人束手无策的强大敌人，此刻竟被沃伦特一个人轻松拿捏。
    亚伯企图再次蓄力发射火球，这次的火球体型明显和之前几次不是一个量级的，要是火球在这里炸开，这儿的人肯定都要被高温烤成焦炭。
    “行行行，你先别急好吧，我给你好吧，这回真给你，哥们儿你先冷静一下。”
    亚伯根本听不清那个人类在嘟囔什么，它现在的思维模式已经完全被愤怒所充斥，说什么也不可能阻止它。
    但是沃伦特直接冲进了亚伯身边的火场，然后做出了惊人的举动—直接将整个普罗米修斯号核心塞进了亚伯还在蓄力大张的嘴里。
    “沃伦特，你疯了吗！完了，这下要提前爆炸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了！”
    安东尼下意识地抱紧了身后的其他人，企图以自己的身体为别人阻挡哪怕一点点的爆炸也好，哪怕知道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也罢。但是，普罗米修斯号之核与亚伯的蓄力火球并没有发生众人想象中的化学反应，足以将整艘舰船烧成骨架的爆炸没有一点动静。
    沃伦特骄傲地站在那里，一副“完全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家伙之前就准备用火球把我打下来，说明它很确定自己的攻击不会破坏掉我们双方争抢的核心。那东西拿在手里真不舒服，联想到大家之前面对那玩意儿的反应，我就不信它把那东西整个吃下去能一点事没有。”
    吞下了普罗米修斯号之核的亚伯果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它身上的火焰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光鲜亮丽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就好像被它吞下的核心正在其体内疯狂地蚕食它的力量。
    零伊抓住了这个机会，挥刀上前，果断地切开了亚伯的躯体，然后把核心从它的体内翻了出来，核心果真如沃伦特猜想得那般安然无恙，甚至看上去更多了几分诡异的红色。
    “你这次的行动太莽撞了，下不为例。”零伊看着这次击败亚伯的最大功臣沃伦特，他似乎希望队长能奖励他点什么。
    艰难取胜的喜悦让众人都差点忘了他们还困在这艘被完全点燃的舰船上呢，该怎么从这里离开呢？
    “喂，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能听见吗？”零伊这时忽然听到从上层传来的人声，他们赶忙回应。
    “太好了，队长，真的还有人活着！”竟然是跟01小队一起来参加支援任务的风擎小队，他们竟然还在舰船上！
    风擎小队向大伙丢下来了收缩爬梯，成功帮助所有人脱离了火海。一行人成功站在了普罗米修斯号的甲板上，遗憾的是，看来这次只有他们三支队伍活下来了。他们没有再在甲板上发现城市撤离载具的影子，难道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吗？
    “完蛋了，我们该不会得从这里自己想办法走回去吧，我的推进器能量已经见底了，从舰船上跳下去腿包断的啊！”没人理睬沃伦特的哭嚎，因为另外一种奇怪的声音已经完全遮盖过了沃伦特个人的声音。
    巨大的阴影逼近，渐渐盖过了甲板上每个人的头顶，零伊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另一艘巨型舰船靠了上来。
    “等等…那不是！”
    直到那雄厚的声音再一次在众人耳边炸响，大家才确信了自己没有认错。
    “你们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01小队。”
    “巴顿先生！”
    属于城市的第4区统帅，在那场大迁徙后就再未能见过的城市英雄，巴顿.克莱耶，正毅然地站在那黑色军舰的高处，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无数追随他，与他一同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城市最忠心的战士们。
    并非庆幸，因为所有人都坚信着他们绝对没有死去，归来的战士们，再一次站到了城市的身边。
    巴顿命人放下绳索，让零伊他们上来。但是只听见一声爆响，一道冲天的火柱直接冲破了普罗米修斯号的甲板，藏在舰船内部的热量一股脑涌上来，几乎要把人群的思维融化，一只踏着火焰的恶魔突然从中现身，让所有人陷入惊愕。
    该隐曾经告诫过亚伯，不到最后关头都不要变成那个形态，完全解放的自我觉醒，异兽的本源之形，那其中蕴含的能量会将它的再生细胞全部焚尽，它在开启这幅形态后撑不过十分钟，并且不可能再复活。
    但是…十分钟，这些卑鄙又弱小的人类根本不值得自己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被这些人类所击败，这是让亚伯比死更无法接受的耻辱！无须乞求父的原谅，不存在任何火焰的洗礼与净化，它只想堕入地狱，与这里所有人一起。
    完全解放形态的亚伯来到了普罗米修斯号甲板上，在最后一步再次拦下了众人，蓝色火焰包围了甲板，将这里变作最后的战场，最后的祭坛。面对眼前这个畸形的火焰怪物，零伊明白不在这里将它彻底杀死看来是结束不了了。
    亚伯趴在地上，像赤鳞异兽那样开始吸食周围环境的温度，口中酝酿天灾，蓝火跃动，捎来地狱的热风，沃伦特准备故伎重施，想着再用核心试一次，却被人打断了。
    一根极粗的金属柱被人当作投矛似的扔了过来，从侧面正巧撞碎了亚伯的下颚，沉闷的一击将异兽猛然击退，仅一步之遥，亚伯就要被从甲板上打下去了。
    所有人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被吸引，望向那个注定要来结束这一切的存在。
    利奥波德踏上普罗米修斯号的甲板，时隔近百循的时间，又一次站在了阳光之下。亚伯没能杀死他，它的火焰不过是涤尽了战士身上曾经沾染的污秽，那些火焰烙下的印记比起这位战士曾经取得的功勋，根本不值一提。利奥波德身上的红色结晶都在发光，他的心脏在跳动，他的鲜血在沸腾，正如那一夜他站在这里屠尽了他所有的敌人，这才是真正的复活。
    这不可能，他不过是个异变的人类，这怎么可能！亚伯不知道，原来是它之前跟利奥波德互殴的时候，利奥波德意外从它的手臂上咬下了一块肉，之后它就凭借着那超凡的消化与适应力，获得了亚伯的部分特性，也因此从它的火焰中活了下来，当然，这并不是利奥波德最后会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利奥波德最终走过了城市的征战小队并在他们身前停了下来。
    “红狮……”
    它的声带依旧饱受病毒折磨，在经历过那场火焰后更是不堪，但这两个字却能听得清清楚楚，艾特说过，利奥波德早已失去了自由组织语言的能力，在他不再清醒的岁月里，有些话早已被他刻进了本能，那些文字是他从未抛弃的信条，是他在丧失理智的边缘与人性最后的纽带，是利奥波德这个“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从第4区上派下来了大量的武装无人机，它们纷纷锁定了火场中的两个怪物。城市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怪物会在火海中对峙，为什么其中一个会帮助城市的征战小队，为什么它们看上去明明与人类大相径庭，那个挡在人类面前的背影却如此熟悉。
    “快抓住无人机的缆绳！离开那里！”利奥波德分散了亚伯的注意力，征战小队成功抓住了上面放下来的安全绳，眼看着就要从普罗米修斯号上离开。
    亚伯用骇人的眼神看着妄图从它眼皮子底下脱身的人类，岩浆似的裂纹从它的颈部一直扩散到尾巴，却被利奥波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打断了。利奥波德用最凶狠的眼神看着亚伯，告诉它，它现在的对手只有自己一个，他要让亚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被他亲手撕碎，他会嚼碎亚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吞咽它的每一块血肉，它应当像只懦弱的牙兽一样对他感到恐惧，然后被他彻底杀死。
    战士的眼神成功挑衅了亚伯，让怪物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蒸发殆尽。亚伯全身积蓄力量，哪怕燃尽五脏六腑也无所谓，它要用自己的全力一击把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融得连渣都不剩！
    零伊他们成功登上城市地块的那一刻，第4区就立刻跟普罗米修斯号拉开了距离，方圆百里的温度传感器都在瞬间失效，即使已经成功脱离那个地方，所有人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来自地狱的烈火。
    亚伯将攻击对准了正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利奥波德，蓝火瞬间迸发，火焰迅速烧穿了甲板，让普罗米修斯号开始从表面整个融化，而没入火焰的利奥波德一下子不见了身影，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会在火中死去。
    视死如归的战士徒手撕开火焰，顶着最猛烈的攻击向亚伯稳步前进。而释放全部力量的亚伯肉体也开始渐渐崩溃，当它看见那个怪物在自己已经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依旧安然无恙地朝着自己走来，它的自尊步步瓦解，火焰的威力也越来越弱。最终，当遍体鳞伤的利奥波德冲到亚伯跟前时，亚伯已经燃烧得只剩一个脑袋，利奥波德将那个头颅托在掌中，任凭风吹散了由它捏成的灰烬。都结束了……
    利奥波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烧焦的腿已然支撑不了自身的重量，被彻底压断了。他终于无法再发声，焦黑的战士坐在火中，无言地回顾着自己无比漫长的一生，他于熊熊烈火中瞥见一眼，最后得已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他依旧是那个利奥波德，那个无可匹敌的勇士，那个大家信任的领袖，那个城市最忠诚的卫士，那个不曾变过的…人类。
    颤颤巍巍地抬手，对准自己的胸膛，猛地刺入其中，握住那颗温热的心脏，感受着时隔百循的悸动，他听见了自己消逝前最后的心声。
    “我是…人类……”
    …………………………
    城市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亚伯与利奥波德的厮杀点燃了整艘普罗米修斯号，却没有改变它冲过来的方向。
    “怎么办，司令，我们真的要击毁普罗米修斯号吗？”
    没有别的办法，奥斯特只能下达攻击指令，普罗米修斯号被大火重创，它不会再对城市发动攻击，现在的它，下场只会是被城市单方面摧毁。
    “等等，普罗米修斯号…它好像转向了！”
    千钧一发之际，普罗米修斯号终于表现出改变前进路线的意向，它突然开始整个调头，朝着某个方向全速冲去，而它最后决定的方向，正是城市之前艰难跨越的大裂谷。
    还在燃烧的普罗米修斯号舰上某处，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储备能量的启看着陈列室上挂着的那些画，略感欣慰地露出了笑容，火已经烧到了这里，那些她珍藏着的过往很快就会和这艘年迈的舰船一同迈向深渊。那些为了这一切战斗到最后的战士，也终于得以迎来迟到的火葬。
    她像个人类一样，伏在她最喜欢的那幅绘有星空的画上，带着人类曾经的荣光，带着她对未来热烈的期许，与那个曾经闪耀过的时代，奔向它们既定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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