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南下

    厉无道把手往炉子那边一伸。
    炉身上那九条铜蛇，眼窝里的血晶一颗接一颗地暗了下去。
    血晶里的红光，化成九缕细细的血线，从蛇眼里抽离出来，然后钻进了那道幡纹里。
    九颗血晶也全都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厉无道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洞口走。
    一百六十天，他头一回走出这座洞府。
    此时。
    洞口外头，跪着一个人。
    他叫吕平，血峰山的新执事。
    三天前，他接过了这块执事的腰牌。
    接腰牌的时候，管事的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伺候好厉长老。”
    别的，什么都没说。
    可吕平心里清楚。
    在他之前，血峰山的执事，已经换了十几个。
    最后那一个叫卫崇，在血峰山干了四十年，是干得最久的一个。
    那天他进了这座洞府。
    就再也没出来。
    吕平把头压得更低了些，额头贴着滚烫的黑石，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地上，“滋”的一声就没了。
    脚步声从洞里传出来。
    一步一步，停在了他跟前。
    吕平没敢抬头。
    他只看见一片暗红色的袍角，垂在他眼前，袍角底下是一双赤着的脚，脚背上的皮薄得能看见青筋。
    “你是新来的执事？”
    “回……回长老，弟子吕平。”
    “卫崇呢？”
    吕平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卫崇在哪儿，整座血峰山没人知道。
    可也没人敢问。
    “弟子……弟子不知。”
    头顶上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人笑了一声。
    “不知道才对。”
    “你要是知道了，那才是一件怪事。”
    吕平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去把血河舟开出来。”
    吕平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磕了个头。
    “弟子遵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跪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回去。
    他也顾不上，扶着石壁就往山腹里跑。
    ……
    血河舟停在血峰山的山腹里。
    山腹被掏空了一大块，四壁上嵌着灵石，照得里头通红。
    吕平跑进去的时候，守舟的两个弟子正靠着船舷打盹。
    听见“血河舟”三个字，两个人一下子全醒了。
    “厉长老要用船？”
    “快！”
    三个人往灵槽里嵌入灵石后，船身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了起来。
    山腹顶上的石门也缓缓打开。
    血河舟浮了起来，一点一点升出了山腹。
    血峰山上那些洞府里，有人推开了门。
    有人探出了头。
    还有几个年轻弟子，直接站到了崖边上，仰着脑袋往上看。
    那船长约三十丈。
    船身通体是血木打造的，木纹里像是渗着鲜血。
    船舷两侧刻满了阵纹，每一道阵纹里都流着暗红色的光。
    船头立着一根旗杆，杆上悬着一面血色大旗，旗面上绣着一滴血。
    风一吹，旗面展开，那滴血像是要从旗上滴落下来。
    “是血河舟……”
    崖边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
    “这船已经不算灵器了吧？”
    “当然不算。”旁边年长些的弟子说，“听说当年炼这船的时候，宗主亲手在船心嵌了一块血魂玉，船里头已经生出了一丝灵性。”
    “那就是灵宝了？”
    “还差一点。”年长的弟子摇了摇头，“可就算只沾着一丝灵宝的边，整个血魂宗，也只有化神长老才有资格动用。”
    “可以日行百万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年轻弟子没吭声，只是仰着头，看着那艘船越升越高。
    ……
    厉无道站在洞口，脚尖一点，人已经落在了船头。
    吕平赶紧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长老，去哪儿？”
    “南下，张家矿场。”
    吕平的身子僵了一下。
    张家矿场。
    张家的命牌，在命牌殿里碎了一地。
    这件事，整座血峰山都知道。
    卫崇就是为了这件事，进了那座洞府。
    吕平把嘴闭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没敢多问。
    厉无道也没再理他。
    血河舟调转船头，船尾的阵纹亮起一片红光。
    下一刻，整艘船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血峰山的红雾。
    山峰迅速往后退去，一座接一座，眨眼工夫就成了天边的几个小点。
    ……
    风从船头灌过来，把厉无道那身暗红色的单袍吹得往后鼓。
    他背着手，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左手腕上，那一圈暗红色的幡纹若隐若现。
    隔着一层皮，还能看见底下那些挤在一块儿的人脸。
    厉无道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一百六十天。
    他总算把这面幡炼成了。
    至于张家矿场……
    他抬起头，望着南边。
    血魂宗名下的灵石矿场，有数百座。
    大型灵石矿场，一年产近千万枚灵石，派了化神长老常年坐镇。
    小的，一年十几万枚灵石，扔给几个金丹后期修士看着就行。
    张家那一座，一年不过产七十万枚灵石，在宗门的账上，只能算中下等的灵石矿。
    对于这种矿场，就算整座矿都没了，宗门里也不会有几个人当回事。
    所以，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在洞府里坐满一百六十天，把幡炼完了再出门。
    可宗门不当回事，不等于他不当回事。
    这座矿，归他管。
    每半年，张家要准备至少三十六万枚灵石。
    其中的三十五万，要入宗门的账。
    剩下那一万，入他厉无道的口袋。
    这是长老的特权。
    一年两万枚。
    对于宗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对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进项。
    炼幡要灵材，养魂要丹药，哪一样不是拿灵石堆出来的？
    所以，这座矿对宗门可有可无。
    对他，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