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赵虎

    吩咐完之后，苏明远朝医疗小队的方向看了一眼，五个人已经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医疗队长老周，四十出头，当了十五年的战地医生，三个世界都跟着进去过。
    后面跟着四个卫生员，医疗包背着，手上是空的，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带。
    苏明远说了别吓人，他们就把武器全摘了。
    那群穿兽皮的人蹲在空地边上，离机甲阵列大概一千米远。
    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几个年轻的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两个伤重的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抬。
    壮汉的反应最快。弯腰从泥里把铁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没举起来。
    他盯着走过来的五个人看了几秒。
    黑头发，黄皮肤，长相跟自己差不多。
    衣服倒是没见过，花花绿绿的，但看得出不是兽皮。
    是人。
    想到这一点后，他又把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寸。
    对方那些铁巨人隔着几千多米就把三级妖狼给杀了，真要动手，哪还用走过来。
    这点判断力赵虎还有。
    医疗队长老周走到离壮汉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壮汉左肩上的伤。
    那是被妖狼吐出盾牌风刃割的，皮肉翻开了一大片，兽皮衣服被血泡透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这个伤不处理的话，在这种野外环境里撑不过两天就得感染。
    老周蹲下来，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棉和绷带，朝壮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然后指了指他的肩膀，做了一个“我帮你弄”的手势。
    壮汉盯着他手里那些白色的东西看了两秒。
    不认识。
    棉球是什么？绷带是什么？瓶子里那个透明的液体又是什么？
    他一样都没见过。
    但他没躲。
    他把铁刀插在身边的泥地里，把受伤的左肩朝老周那边转了转。
    老周凑上去，先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兽皮衣服剪开。
    壮汉低头看着剪刀，眼睛眯了一下——那把剪刀的刀刃比他见过的任何铁器都亮，剪兽皮跟剪纸一样轻松。
    然后酒精棉球擦上了伤口。
    “嘶——”
    壮汉的肩膀抖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根，但人硬是咬牙一声没吭。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老周把那个白色的棉球在伤口上来回擦，擦过的地方血污被清干净了，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然后老周往伤口上撒了一层药粉。
    壮汉瞬间感觉伤口上传来一阵凉意，那种一直在跳着疼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绷带缠上去之后，壮汉试着活动了两下肩膀。
    左臂能抬了，抬到一半不怎么疼。
    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白色的绷带，然后抬头看了看老周，脸上的表情变了。
    看老周的眼神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一种很朴素的好奇，就是那种“你这个东西挺好使，怎么弄的”。
    老周朝他笑了一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壮汉愣了一下，好像不太适应这种接触方式。
    老周试着开了口：“你……叫什么？”
    “赵虎。”壮汉回了两个字。
    老周有些意外，这些原住民竟然讲的是大夏语。
    口音重得很，像是古装剧里的台词，把每个字的声调都拖得又长又硬，但确实是听懂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外。
    赵虎先开了口：“你们是什么人？”
    老周耳机里传来苏明远的声音：“告诉他，从那扇门那边来的。”
    老周照着说了。
    赵虎听完之后扭头看了一眼远处传送门的金色光芒，没有追问。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走了。
    远处那排四十四米高的机甲正在空地上列队，蓝白色的目视光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六十双眼睛在巡视四周。
    赵虎盯着机甲看了好几秒，然后回过头看着老周，目光在老周和机甲之间来回了两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们……是那些巨人的仆从？”
    老周没反应过来。
    赵虎接着说了：“我不是看不起你们——能给这种巨人做仆从，肯定不是普通人。我想问一句，你们那些巨人……还收不收人？”
    苏明远在指挥车上，耳机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笑出声。
    这个壮汉把机甲当成活物了。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四十四米高的钢铁巨人是某种强大的生物，几分钟就能杀掉三级妖狼的超级巨人，而老周这些人是巨人的随从。
    壮汉现在想加入他们，想给巨人卖命。
    苏明远在耳机里听着，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让老周暂时别解释，继续治疗他们的伤势。
    老周看着赵虎说：“加入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你们的伤员处理了。”
    “以后再说。”意思就是没有拒绝。
    赵虎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眼睛亮了一下，没再追问，但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刚才是警惕，现在是端着，腰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像在面试，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够格。
    四个卫生员已经散开了，挨个给猎队的伤员处理伤口。
    动作都很快，酒精消毒，药粉止血，绷带包扎，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两分钟一个人。
    猎队里伤最重的是一个右小腿骨折的年轻人，卫生员给他上了夹板和止痛针，打针的时候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但针扎进去之后疼痛消失的速度让他瞪大了眼睛。
    赵虎全程蹲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卫生员手里那些白色的棉球、透明的液体、薄薄的绷带、细长的针，每一样都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苍城治伤就两种法子，草药糊上去，或者拿烧红的铁烙住止血。
    跟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粗陋得不像话。
    “这些白色的布条叫什么？”赵虎指着绷带问了一句，“比我们的草药好用。”
    “绷带。”老周说。
    “绷带。”赵虎嘴里念叨了一遍，记住了。
    苏明远在指挥车上看着监控画面，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让医疗小队把赵虎带过来，他要当面跟这些人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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