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种子与真相

    昆仑基地的指挥中心位于地下五十米深处，由数层厚重的合金与特种混凝土构成，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和全息投影，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的低鸣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冰刃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候。这位“暗影”小队队长依旧身姿笔挺，但眼下的淡淡青黑透露出连日高强度任务的疲惫。见到慕紫嫣，他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慕女士，将军在里面等您。”
    慕紫嫣微微颔首，抱着沉睡的慕晨走进会议室。小七和神龙（此刻以隐形模式存在）自然跟随。
    会议室并不奢华，一张长桌，数把合金椅，墙壁是朴素的军绿色。主位上坐着刚才那位将军，旁边还有几位身着军装或科研白大褂的人员，看起来是昆仑基地的核心决策层和科研负责人。所有人的目光在慕紫嫣进入时都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毕竟，能提供那种神奇灵泉原液，能在“幽灵劫掠”事件和西伯利亚巨坑事件中保持神秘，且让国家选择以“合作者”而非“控制对象”方式对待的人，本身就意味着不可小觑的实力。
    “慕女士，请坐。”将军抬手示意，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正式会议的气氛，“感谢您前来。这位是王院士，负责‘火种计划’的生物与基因工程部分；这位是李参谋长，负责战略情报与对外侦察；这位是赵部长，负责资源调配与内部安全。”
    简单的介绍后，将军切入正题：“首先，关于您上次预警的‘异常能量波动区域’——也就是喜马拉雅山脉坐标点——我们的侦察分队在您离开后进行了外围探查。”
    他示意李参谋长。后者调出一段经过处理的影像：正是那座黑色的八面体建筑，在减弱的风雪中静静矗立，顶端的银色圆环已经停止旋转，显得黯淡沉寂。
    “我们的队伍无法靠近核心区域，在距离建筑约五公里处就遇到了强烈的能量屏障和空间扭曲现象，强行突破风险极高。”李参谋长沉声道，“但远程观测确认，该建筑在您访问期间及之后，能量读数曾出现剧烈波动，随后归于沉寂。目前没有检测到攻击性或扩散性威胁。”
    他顿了顿，看向慕紫嫣：“慕女士，能否告知，您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这关系到对全球类似遗迹的评估和应对策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慕紫嫣身上。
    慕紫嫣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怀中似乎被严肃气氛影响而有些不安的慕晨，等他重新睡熟，才缓缓开口：
    “一座遗迹，一个……文明的墓碑，或者说，种子库。”
    她选择了部分坦白。
    “那里封存着一个已经消逝的远古文明的部分遗产，主要是知识和……生物样本。”她避开了“艾莉娅”和“引导者”的具体信息，“建筑本身是一个高度自动化的保存设施，拥有极强的防御机制。我进入的方式比较特殊，不具备普遍参考性。”
    王院士立刻追问：“生物样本？具体是什么？活性如何？有没有研究价值？或者说……风险？”
    “是一些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种子’。”慕紫嫣回答得很有技巧，“形态类似于植物种子，但结构更复杂，外壳材质特殊。活性……很低，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至于价值或风险，目前无法判断，需要深入研究。”
    她看向将军：“这就是我这次来，想要和昆仑交换的一部分。”
    将军眼神锐利：“交换？”
    “对。”慕紫嫣从随身空间（她掩饰了灵泉空间的存在，只表现出一个较大的空间装备）中，取出了十个特制的低温密封罐，放在桌面上。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三枚那种深蓝色的“种子”，在罐内专用营养液和微弱能量场中缓缓脉动。
    “这里是一共三十枚样本。形态、能量特征略有不同，应该代表不同的‘品种’。”她推了推罐子，“交给你们研究。条件是：共享所有研究数据和安全评估结果，并且，在未明确其安全性和可控性之前，不得进行任何激活实验。如果研究确定它们无害且有益，培育出的任何产物，昆仑与归墟共享权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王院士几乎扑到罐子前，眼睛放光地盯着里面那些美丽而神秘的造物，嘴里喃喃自语：“不可思议的结构……能量内蕴……这外壳……”
    将军抬手止住议论，直视慕紫嫣：“很合理的条件。我们接受。不过，慕女士，您似乎对‘激活条件’有所了解？或者说，您知道如何激活它们？”
    慕紫嫣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平静回答：“建筑内的信息提示，需要‘特定的能量环境’和‘生命亲和场’。我的灵泉水可能满足部分条件，但这只是猜测。所以，研究时必须极端谨慎。”她再次强调了风险。
    将军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判断出她有所保留，但并未强求。他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成立专项研究组，王院士牵头，所有实验必须在最高安全等级实验室进行，数据按约定共享。”
    交易达成一部分。
    李参谋长接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慕女士，关于您提供的‘升温预警’以及可能存在的全球性‘播种计划’……我们结合其他渠道情报进行了分析。”他调出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您看，过去一周，除了喜马拉雅点，南极、西伯利亚、北美洛基山脉、南美安第斯山脉、甚至格陵兰冰盖深处……都检测到了不同程度的能量波动或地质异常，且时间上有一定同步性。升温现象也确实是全球性的，虽然幅度因地而异。”
    他指向地图：“这似乎印证了您关于‘系统性事件’的判断。我们怀疑，一个……或者说一套，远古遗留的全球性系统，正在被某种条件触发，进入新的阶段。而升温，可能是这个新阶段的‘环境准备’。”
    慕紫嫣点头：“我的判断类似。所以，与其被动等待变化发生，不如主动探查、提前准备。那些出现波动的区域，很可能都埋藏着类似喜马拉雅的遗迹，或者……其他功能的装置。”
    “这正是我们想和您深入合作的方面。”将军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昆仑的力量主要集中在维持现有秩序、保障关键人口生存上，能够投放到全球进行高风险勘探的力量有限。而慕女士您……似乎具备某种独特的移动能力和探查手段。”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希望慕紫嫣能利用她的能力，协助探查那些危险的远古遗迹点。
    慕紫嫣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沉默了几秒，道：“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评估风险。探查遗迹不是旅游，喜马拉雅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风险未知。而且……”
    她顿了顿，轻轻抚摸怀中慕晨的后背：“我个人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优先处理。”
    这话半真半假。孩子当然重要，但她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和主动权。
    将军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们显然调查过慕紫嫣的一些情况，至少知道她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理解。”将军点点头，“合作可以循序渐进。我们可以先从情报共享和联合分析开始。昆仑拥有相对完整的全球监测网络和历史数据，而归墟……有您独特的视角和可能从遗迹中获得的信息。互补优势。”
    “可以。”慕紫嫣这次答应得很干脆。情报共享对她同样有利。
    就在这时，李参谋长像是想起了什么，操作了一下面前的平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对了，慕女士，还有一个情报……可能和您有关，或者说，和您认识的人有关。”
    慕紫嫣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
    “我们设在龙脊山脉外围的观测站，最近频繁捕捉到一支不明势力的侦察小队活动痕迹。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非常隐蔽，目标似乎是在搜寻什么……或者，监视我们与‘归墟’的交易通道。”李参谋长调出一些模糊的影像和信号分析图，“我们反向追踪和分析后，有较高把握认为，这支小队隶属于一个代号‘方舟’的私人堡垒势力。其首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慕紫嫣：“名叫江宸渊。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似乎是您的前……”
    “他不重要。”
    慕紫嫣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李参谋长的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将军、王院士等人目光微凝，看向慕紫嫣。只见她依旧低垂着眼帘，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评价天气。
    “慕女士，”将军缓缓开口，“这个江宸渊建立的‘方舟’势力，规模不小，掌控着A市东南工业区残存的不少资源，手下有一批战斗力不弱的幸存者和异能者。他本人也是较强的自然觉醒者。如果他持续在龙脊山脉活动，可能会对我们的交易安全，甚至对‘归墟’的隐蔽性构成威胁。您确定……他‘不重要’？”
    慕紫嫣抬起眼，目光清冷：“将军，末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求存的方式和道路。他建立他的‘方舟’，我建设我的‘归墟’，井水不犯河水。他派人侦察，是他的自由。我们能做的，是加强自身的隐蔽和防御。至于他是否构成威胁……”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取决于他做什么，而不是他是谁。如果他越界，自然会有越界的处理方式。但现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浪费的是我们讨论正事的时间。”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界限感。明确地将江宸渊划到了“外人”和“无关者”的范畴，甚至不愿多谈。
    将军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海。
    “明白了。”将军点点头，不再追问，“我们会加强交易路线的反侦察和安保。如果‘方舟’势力有任何进一步动作，我们会及时通知您。”
    “有劳。”慕紫嫣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话题真的微不足道。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了其他一些合作细节，比如定期情报交换的频率和方式，针对升温可能引发灾害的联合预案，以及未来可能进行的联合勘探行动的初步构想。
    一个多小时后，会谈结束。
    慕紫嫣抱着慕晨起身告辞。冰刃送她离开指挥中心，前往准备好的临时休息室。
    路上，神龙的声音在慕紫嫣脑中幽幽响起：“宿主，你刚才那句‘他不重要’……说得可真干脆啊。连本龙都差点信了。”
    慕紫嫣在意识中冷淡回应：“本来就不重要。”
    “是吗？”神龙拖长了音调，“那为什么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0.3拍？血压有微小波动？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本龙的监控可是很灵敏的哦~”
    “你闭嘴。”
    “哎呀呀，恼羞成怒了呢~”
    慕紫嫣再次屏蔽了神龙。
    走到休息室门口，冰刃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慕女士，江宸渊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人警告一下，让他离龙脊山脉远点。”
    慕紫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用。”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
    她走进休息室，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冰刃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休息室内，慕紫嫣将睡着的慕晨小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模拟窗口显示着昆仑基地内部的人造景观。
    窗外，灯光柔和，绿植点缀，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一个与外面冰封地狱截然不同的、脆弱却仍在运转的小世界。
    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前世雨夜，车祸，模糊的血色。
    今生决裂时，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共享空间中，他留下的那些物资和……那句“好好活着”。
    西伯利亚巨坑边，他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搜寻。
    以及，他现在可能正在龙脊山脉外围某处，带着偏执与不甘，试图捕捉她的痕迹……
    “麻烦的家伙。”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的确不重要。
    她对自己重复。
    有儿子要保护，有归墟要经营，有远古秘密要探索，有末世变局要应对……
    谁有工夫去管一个……执拗的、危险的、总想掌控一切的前男友？
    对，就是这样。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
    只是心底那丝微澜，却久久未能完全平息。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昆仑基地的机密档案中，关于“慕紫嫣”的评估报告上，又多了一行字：
    【对特定人物（江宸渊）表现出刻意疏离与情绪压制，真实关系存疑，需保持观察。其首要保护目标明确为其子，可利用此点建立更稳固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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