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归途

    “幻影”战车在返航途中切换到了自动巡航模式。西伯利亚上空的超级暴风雪已被甩在身后，此刻窗外是相对平和的极夜星空——如果忽略那始终维持在零下七十度的气温的话。
    慕紫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灵泉原液正在快速补充她消耗的精神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收取物已稳定安置在空间隔离区。”小七的声音平稳地汇报，“三层空间屏障运转正常，未检测到能量泄漏或异常波动。椭球体表面的嗡鸣频率稳定在47赫兹，强度无变化。”
    神龙的虚影飘在主屏幕旁，正对着一大堆刚扫描出的数据啧啧称奇：“主人，您猜我在外壳那些蚀刻纹路里发现了什么？”
    慕紫嫣眼皮都没抬：“直接说。”
    “一套完整的……嗯，我暂时称之为‘能量导管网络’。”神龙调出放大后的三维模型，“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超精密的能量流转通道。纹路深度从0.1微米到3微米不等，截面呈六边形，内壁光滑度接近原子级。而且——”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这套网络有至少37%的部分，和我们从南极‘复合体’上拆下来的那些残片结构……完全吻合。”
    慕紫嫣终于睁开眼睛：“你是说，这东西和南极那个是一套的？”
    “不止。”神龙又调出另一组对比图，“还有23%的结构特征，和‘优化主机’核心区的能量回路相似。剩下的40%是全新架构，但从设计语言看，明显出自同源文明之手。”
    小七插话道：“综合推断，西伯利亚椭球体、南极复合体、废墟优化主机，很可能属于同一远古文明建造的、功能互补的大型系统组件。”
    “一个负责‘清除’，一个负责‘优化’，那这个呢？”慕紫嫣看向屏幕上的黑色椭球体，“它负责什么？”
    “暂时未知。”神龙摊手——如果它有手的话，“但从能量网络的设计倾向看，南极装置偏向‘释放与扩散’，废墟装置偏向‘收集与提纯’，而这个……从纹路走向分析，更接近‘存储与转化’。”
    “存储什么？转化什么？”
    “这就得等咱们把它‘打开’看看了。”神龙搓着爪子，“不过鉴于这东西现在还在那儿嗡鸣，我建议等回基地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万一里面存着的是远古病毒、反物质炸弹或者……更糟的东西呢？”
    慕紫嫣没有反驳。她不是冒失的人，相反，在涉及未知风险时，她比谁都谨慎。
    “回基地后，在灵泉空间里再给它加三层隔离。”她吩咐道，“用空间规则直接构筑屏障，隔绝一切物质、能量、信息交换。在我们搞明白它是什么之前，就当它不存在。”
    “明白。”小七应道。
    这时，婴儿座椅的方向传来咿呀声。慕晨醒了，正挥舞着小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屏幕上的椭球体三维模型。
    “咦？”神龙凑过去，“小主人好像对这东西特别感兴趣？”
    慕紫嫣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慕晨一到妈妈怀里就安静了，但小脑袋还是固执地转向屏幕方向，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小手一抓一抓。
    “他能感应到什么？”慕紫嫣低头看着儿子。
    小七调出婴儿座椅的生理监测数据：“小主人观看椭球体模型时，脑电波活动出现异常峰值，主要集中在负责视觉处理和直觉反应的区域。同时，他体内的灵泉亲和能量出现轻微共振，频率……与椭球体的嗡鸣频率有83%的重合度。”
    慕紫嫣眉头微挑。
    神龙小声嘀咕：“该不会……这东西和小主人有缘？”
    “一个一万两千年前的远古造物，和一个刚满月的婴儿有缘？”慕紫嫣失笑，“这也太玄幻了。”
    但她心里却隐约有些异样。
    玉佩、空间、灵泉、重生……这些本就超脱常理。现在再多一个能和儿子产生能量共鸣的远古装置，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先记下这个现象。”她收敛思绪，“等回去慢慢研究。”
    “幻影”战车继续向南。航程过半时，神龙突然发出警报：“主人，江宸渊那边有异动！”
    主屏幕上弹出方舟基地的监控画面——是之前潜入时留下的微型探测器传回的信号。画面里，江宸渊正站在指挥室中央，面前是全息投影的西伯利亚地图。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某片区域反复划过。
    “他刚才突然下令，让正在海边乱转的那支侦查队掉头，朝西伯利亚内陆方向移动。”神龙快速汇报，“虽然没有精确坐标，但大方向……正是我们收取椭球体的那片区域！”
    小七调出通讯截录：“江宸渊的原话是：‘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东西。不管暴风雪多大，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慕紫嫣眯起眼：“直觉？”
    “可能是玉佩的模糊感应。”神龙分析道，“您收取椭球体时引发了不小的能量冲击，虽然被暴风雪掩盖了，但玉佩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深层联系。他感应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变化’。”
    “有意思。”慕紫嫣非但不紧张，反而勾起嘴角，“那就让他搜。搜得越仔细越好。”
    神龙一愣：“啊？可那片区域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坑……”
    “对啊。”慕紫嫣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一个直径两百米、深百米、凭空出现在冻土带中央的巨坑。没有挖掘痕迹，没有运输轨迹，没有能量残留——除了坑，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屏幕上江宸渊阴郁的侧脸：“你说，当他的侦查队顶着暴风雪，千辛万苦找到那个坑时，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怎么向他们的首领汇报？”
    神龙愣了两秒，突然爆笑：“哈哈哈哈！主人您太损了！一个解释不了的巨坑！江宸渊非得被逼疯不可！他肯定会怀疑是咱们干的，但没有任何证据！连能量痕迹都被暴风雪抹干净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咱们现在正在‘幻影’上返航呢！”
    小七平静地补充：“根据气象数据，目标区域的暴风雪将持续到明天傍晚。侦查队最早也要后天才能抵达坐标点。届时，坑内积雪深度将超过十五米，表面形成硬冰壳，进一步掩盖细节。”
    “那就更完美了。”慕紫嫣心情愉悦地逗着儿子，“宝宝你看，有些人啊，就是喜欢白费力气。”
    慕晨回应她一串咯咯的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震荡突然从慕紫嫣体内爆发！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灵魂绑定的灵泉空间！
    主屏幕上的能量监测仪瞬间飙红！警告声刺耳响起！
    “空间内能量等级急剧上升！”小七快速操作，“源头——是椭球体隔离区！”
    慕紫嫣脸色一变，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灵泉空间内，原本平静的隔离区此刻正发生惊人变化！
    那个漆黑的椭球体表面，那些蚀刻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不是微弱的光，而是炽烈的、流淌的银蓝色光流！光流沿着纹路网络飞速蔓延，眨眼间就包裹了整个椭球体！
    而那稳定的嗡鸣声……
    变成了高亢的、类似引擎启动的轰鸣！
    “怎么回事？！”慕紫嫣在意识中厉声问道，“它为什么突然激活？！”
    神龙的虚影也出现在空间内，声音难得带了慌乱：“不、不知道！三层空间屏障完好！没有外部刺激！它是自发性激活！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上升！再这样下去，隔离区可能要撑不住了！”
    小七的声音从外部传来：“主人，椭球体的能量输出已接近空间屏障承载极限！建议立刻将其移出空间，投放到外部环境！”
    “不行！”慕紫嫣果断否决，“在外面爆发更不可控！谁知道它会释放出什么？！”
    她咬牙，调动全部精神力，试图用空间规则强行压制椭球体的能量输出。
    但那股力量太庞大了。
    就像试图用双手按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精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灵泉原液的补充根本跟不上。
    “妈妈……？”
    一个稚嫩的、含糊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然在她意识中响起。
    慕紫嫣浑身一僵。
    那声音……是慕晨？
    不，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带着幼儿特有的柔软和懵懂。
    “妈妈……亮亮的……球球……”
    声音继续响起，伴随着一种温暖的能量波动——那能量，来自怀里的儿子，正透过她的身体，流淌进空间，涌向那个发光的椭球体。
    然后，奇迹发生了。
    炽烈的银蓝色光流，在接触到慕晨那股温暖能量的瞬间……
    忽然柔和下来。
    轰鸣声降低，变成了低沉的、平稳的律动。
    能量读数开始回落，从危险的红色峰值，一路降到安全的绿色区间。
    椭球体表面的光芒依旧，但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流淌，像是在……回应。
    慕紫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隔离区内，漆黑的椭球体此刻像一颗巨大的、散发柔和光芒的水晶蛋。表面的纹路有规律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和她怀里儿子的呼吸节奏……
    完美同步。
    “主、主人……”神龙的声音结结巴巴，“小主人他……他和这东西……建立了某种……共鸣链接？”
    小七从外部传回分析数据：“能量波动已稳定。椭球体进入低功耗运行状态，输出功率仅为激活时的0.3%。共鸣链接强度……极高，且稳定。初步判断为无害。”
    慕紫嫣缓缓收回压制力量，意识回归身体。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儿子。
    慕晨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咿呀了一声。
    那动作，像是在安慰她。
    “宝宝……”慕紫嫣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说话了？”
    慕晨眨巴眨巴眼睛，又咿呀了一声——这次是普通的婴儿呢喃。
    但在慕紫嫣的感知中，那种温暖的、与椭球体共鸣的能量链接，依旧存在。
    虽然微弱，但坚韧。
    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端系在儿子身上，另一端……
    系在那个沉睡了一万两千年的远古造物核心。
    “幻影”战车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平稳地跳动着。
    显示着那个椭球体，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姿态，在她的空间里……
    安了家。
    因为，它找到了更让它“感兴趣”的存在。
    神龙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小声打破寂静：“那个……主人，现在怎么办？”
    慕紫嫣深吸一口气，把儿子抱紧了些。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个发光的椭球体，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坚定。
    “既然它认了宝宝……”
    “那就养着吧。”
    “我倒要看看，一万两千年前的老古董……”
    “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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