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3章又一个海洋星球

    程妙妙接过沈可心递来的木筷子。
    浓郁的酱汁裹着大块排骨，热气带着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程妙妙确实饿了，夹起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塞进嘴里，轻轻一抿，软烂的瘦肉混着酱汁落进肚子。
    她又扒了一大口米饭，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好吃，可心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程妙妙咽下嘴里的米饭，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程雪雪，忽然咧嘴笑了笑。
    “不过说正经的，还是姑姑厉害。”
    程雪雪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斜眼看着程妙妙，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程妙妙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块，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这次学校弄的这个生存考核，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我自己去选的那个环境，拼死拼活才坚持了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后面几天，我天天看倒计时，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姑姑你居然能一口气在那个鬼地方撑三个月，确实能扛。”
    程雪雪轻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水杯，嘴角刚要往上翘，程妙妙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但话说回来，我那个挑战虽然只待了一个月，可条件跟在家里差不多。”
    程妙妙夹起一块小油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晃着脑袋：“我选的那个避难所，有恒温系统，有热水澡洗，储备的口粮全都是高级压缩饼干和自热火锅。每天睡醒了就是看看监控，做做体能训练，无聊了还能在屋里听听音乐。除了活动范围小点，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她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搭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雪雪。
    “可不像某些人啊。”
    程妙妙拉长了尾音，语气里的嘲讽直接溢了出来：“天天要被成群的丧尸摧残。外面冰天雪地零下四十度，屋顶天天落冻土，门外全是变异怪物爪子挠铁板的声音。整整九十天，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重机枪突突突的响声，半夜还得爬起来敲冰块防止通风口被堵死。”
    程雪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妙妙根本没停，嘴皮子飞快地动着：“三个月的时间，确实是创造了全校的新记录，大厅光幕上天天挂着你的大名。但是下场呢？某些人从模拟舱里爬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抖得跟筛子一样，脸白得像抹了墙灰，身上的衣服又臭又硬，连路都走不稳，还是被人扶着出来的。这下场也太惨了点吧？真不知道是去打破记录的，还是去受刑的。”
    “程妙妙！”
    程雪雪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实木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程雪雪指着程妙妙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我想去那种鬼地方受罪？九十天，整整三个月！我受了那么大的罪，天天吃那些难吃得要死的冷罐头，神经崩得差点断掉，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家伙！”
    程妙妙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嘲讽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她摊开两只手，缩了缩脖子：“姑姑，你这话说的可就太没良心了。我干什么了？我怎么害你受罪了？”
    “你还装！”
    程雪雪咬着牙，两步走到桌子侧面：“考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是谁在训练馆门口堵着我？是谁在那里阴阳怪气，说极寒末世副本是顶级地狱难度，说我胆子小，根本不敢选那个图？是谁在那里挑衅，说我要是敢进去待满一个月，你就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输给我？”
    程妙妙靠回椅背上，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一脸无辜。
    “姑姑，我那也就是随口挑衅一下而已啊。”
    程妙妙的声音软绵绵的，两手一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激你两句。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脑子长在你自己头上。你想不想去，考核界面上最后那个确认键，还不是你自己伸手按下去的？我拿枪逼着你按了吗？没有吧。”
    她把纸巾揉成团扔掉，继续补刀：“再说了，我当初跟你说的赌约是一个月，谁让你自己非要跟着林大哥在里面死磕三个月的？你想刷个全校第一的记录出来显摆，结果把自己折腾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这跟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啊。你自己要面子，怪得了谁？”
    “你……你这个死丫头！”
    程雪雪气得脸通红，抬起手就要去拧程妙妙的耳朵。
    程妙妙身手极其敏捷，屁股一抬，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远，正好躲开了程雪雪的手。
    “可心姐你看她！说不过就想动手打人！”程妙妙一边往林洛身后躲，一边大声嚷嚷。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沈可心连忙走过来拉住程雪雪的胳膊，轻声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刚吃完饭，别动这么大肝火。妙妙也是嘴上不饶人，你当长辈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洛坐在沙发上，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饭都堵不住你们两个的嘴。坐回去。”
    程雪雪被沈可心拉着，恨恨地瞪了程妙妙一眼，这才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温水大口大口灌进肚子里。
    程妙妙见风波平息，冲着程雪雪做了个鬼脸，刚准备继续低头吃排骨，玄关处的自动感应门再次发出轻微的电子响声。
    大门滑开。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星舰制服，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和林洛有几分相似的轮廓，脚步沉稳有力。
    林灵儿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便携数据板，大步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她扫了一眼桌边气鼓鼓的程雪雪，又看了一眼缩着脖子扒饭的程妙妙，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在吵，隔着两条走廊都能听见声音。”
    林灵儿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边的衣架上，快步走到沙发旁，在林洛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灵儿回来了？”沈可心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吃过饭没有？厨房里还有热汤和排骨，我给你盛一碗去。”
    “不用了可心姨，我在基地指挥中心的食堂吃过了。”
    林灵儿摇了摇头，随后坐直身子，把手里的黑色数据板放在茶几上，伸手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
    嗡的一声轻响。
    数据板上方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三维光影。
    光影快速旋转，最后稳定下来，变成了一颗通体泛着深蓝色光泽的星球模型。
    星球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大块的黄色或绿色陆地，只有几片极其细碎的小黑点零散分布在赤道附近，其余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区域，全都是深浅不一的蓝色水域，大气层上方缠绕着厚重的白色旋涡云系。
    屋里的争吵声停了下来。
    程雪雪转过头，看着那团悬浮的蓝色光影：“这是什么？新扫描出来的星球？”
    林灵儿转头看向林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爸，深空巡逻舰队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探测报告。”
    林灵儿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物理参数：“在第七星区的边缘轨道上，又发现了一颗新的行星。经过多频段光谱扫描和重力波测定，已经确认，这是一颗完全由液态水覆盖的海洋星球。”
    林洛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悬浮的蓝色球体上，伸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又是海洋星球？”
    林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算上这颗，这已经是我们在这个星区范围里，发现的第四个海洋星球了。”
    林灵儿调出后台的星图对比界面。
    三维投影瞬间缩小，紧接着，旁边又弹出了另外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球体。
    四个水球在光幕中缓缓自转，表面全都是白色的气旋和一望无际的深蓝。
    “前面那三个，到现在都还空置在那里。”
    林洛抬手指了指左边的第一个水球：“编号零三的那颗，水深平均超过三万米，海底全都是高强度的超高压层，连最坚固的工程采矿船沉下去都会被水压压扁。海面上天天刮十二级以上的强热带风暴，连个落脚的天然岛屿都找不到，除了水还是水。”
    “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灵儿在数据板上点了两下，调出环境分析数据：“第二颗的水质含盐量高得离谱，腐蚀性极强，常规的特种合金丢进去几天就会被咬掉一层皮，净化水质的成本比直接从彗星上采冰还要高上百倍。第三颗倒是水质温和，但整颗星球没有任何地底地热活动，水温常年卡在零度左右，里面连微生物都找不到几个，完全就是一汪死水。”
    程妙妙此时端着饭碗凑了过来，盯着光幕上的新水球看了半天，嘴里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
    “这个新的呢？看着挺蓝的，水质怎么样？”
    林灵儿调出最新的探测读数。
    “这颗星的环境比前面三个稍微好一点。表面温度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之间，重力也是标准的一倍重力，大气层里有氧气成分。但是，这颗星球表面完全没有成规模的陆地。”
    林灵儿指着赤道附近那几个细微的黑点：“最大的露天礁石群，面积还不如基地的一个停机坪大，潮水一涨起来就会被彻底淹没。整个星球全都是深不见底的大洋，海底深处探测到了微弱的地热喷口，但周围全是流动的厚泥层，根本无法建立稳固的地基。”
    程雪雪也端着水杯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那颗水球。
    “全是水，这要怎么用？”
    程雪雪撇了撇嘴：“总不能把移民拉过去，让他们天天漂在水面上游泳吧？要建水上漂浮城市，耗费的聚合浮力材料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天天泡在海水里，维护费用高得吓死人。深空航道离那里又偏，运费比星球本身的产出还要贵。”
    林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
    林洛看着面前这四个一字排开的蓝色光影，语气沉缓：“如果只是缺水，我们有成熟的水采集舰，从冰封小行星上挖冰块更便宜更快捷。如果拿来当居住星，没有陆地作为工业基础，连最基础的冶炼厂和能源电网都架不起来。想要把整颗星球开发出来，投入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那如果用来搞大规模的水产养殖呢？”
    程妙妙咽下嘴里的排骨，抬手比划了一下：“整颗星球的水，温度又合适，在里面撒上合成鱼苗或者高蛋白藻类，用自动化投喂船在海面上跑，这不就是个天然的大粮仓吗？”
    “没那么简单。”
    林灵儿直接打破了程妙妙的设想，手指在光板上一滑，拉出一份水质成分表：“我们从轨道投放的深水探测器刚传回了初步样本检测。这颗星球的水体里，溶解了极高浓度的特殊惰性气体分子。普通的鱼苗放进去，呼吸鳃不到五分钟就会被这些气体彻底堵死。想要搞养殖，必须先对整颗星球的海水进行分子级的过滤脱气。”
    程妙妙吐了吐舌头：“给一颗星球的海水洗澡脱气？那得造多大的机器，还是算了吧。”
    沈可心端着洗干净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看光幕上的几个蓝色球体，轻声说道：“既然现在用不上，那就先挂在勘探名录里放着呗。宇宙这么大，总不可能每一个发现的星球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放着确实没损失，但舰队天天在深空巡航，消耗的都是实打实的燃料和物资。”
    林洛坐直身子，伸手关掉了茶几上的全息投影。
    蓝色的光球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林洛看着林灵儿：“巡逻舰队现在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了。如果连续发现的目标全都是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海洋星球，舰队的推进方向就必须重新调整。”
    林灵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第七星区的水资源富集度太高了，这一整片星域原本可能是一片巨大的原始冰云坍缩形成的，所以才扎堆冒出这么多海洋星球。如果不换航向，接下来扫描到的很可能还是这种大水球。”
    她收起手里的数据板，看向林洛：“爸，那接下来巡航舰的探测重点，是往内圈的矿石碎石带靠拢，还是继续往外圈的荒芜星域推进？”
    林洛站起身，走到客厅宽大的舷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远处的星光像碎钻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先暂停对第七星区边缘水域的拉网式搜索。”
    林洛看着窗外的星海，沉声说道：“让前哨舰队把这颗新星球的坐标记录归档，编号定为零四号海洋星。舰队主力转向，脱离这片水汽富集区，直接切入第三轨道附近的金属小行星群。”
    他回过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林灵儿和桌边的程雪雪几人。
    “手里攒了四个全是水的大泥潭，连怎么下脚都不知道，再找十个也是累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矿石和重工业基地，不是开跨星际水族馆。”
    程雪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听林洛的。赶紧换个地方找，我宁可看那些全是铁疙瘩的荒山，也不想再看这一片又一片的大水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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