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蹲了个大寂寞

    第二十二章蹲了个大寂寞
    空旷冷寂的地下密室里，沈知夏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桌沿，脑海中那张挂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单身男青年书桌画面，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台下汇报的心腹干将见自家大人突然起身不语，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抬头唤了一声。
    “大人，您怎么了？”
    沈知夏缓缓闭上双眸，将脑海里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和角落的发硬擦手布一寸寸看仔细，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眸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孤傲。
    只可惜百年前那张照片只拍到了桌角和椅背，既没有露出窗外的街景门牌，工装外套上也没能看清半个单位标记，只能瞧出她苦苦寻觅的“路灯”，也是个刚走出大学校门不久的年轻检修员。
    “无妨。”
    这位执掌地下世界的灾厄女王重新将银霜面具扣回脸上，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旧账本角落里新浮现的小毛巾图案，嗓音冷若冰霜。
    “既然那个在灯桥街接私活的守门人要去装备铺拆铁箱子，那我便亲自去街口守着。”
    “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抢走黑匣子硬盘的家伙，到底长着几个脑袋！”
    …………
    次日清晨，街角早点摊刚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上班赶早车的行人和送货三轮车从灯桥街口匆匆掠过，陆寻套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拎着帆布工具袋混在人群里拐进了灯桥装备铺。
    街对面不远处的梧桐树影底下，那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路边。
    前排负责盯梢的心腹干将盯着后视镜看了片刻，转过头向后座上的沈知夏低声禀报。
    “大人，从铺子开门起，进出挑护具和送修小物件的年轻学生已经有好几波了，后门那边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空间固定的力量传出来。”
    后座上，沈知夏一袭黑色风衣，冷冷扫了一眼远处挂着铜铃铛的铺门。
    只要店里那个接私活的“守门人”不动用那股霸道的控路能力，单靠肉眼在人来人往的大学城商业街里抓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住气，继续在街口盯着。”
    灾厄女王指尖轻轻叩着座椅扶手，面具下的嗓音清冷倨傲。
    “许棠刚运进去两台从旧街撤下来的故障护门器，那个守门人既然接了她的长期私活，迟早得在铺子里动手焊门，我看他能藏到几时。”
    …………
    此时的灯桥装备铺里间，暖黄色的护眼台灯照亮了宽敞的实木大工作台，被外头那位女王大人惦记着动手的陆寻，压根就没打算动用自己掌心里那点金贵的看家本事。
    开玩笑，杀鸡哪有用牛刀的道理，普通拆机直接走物理平A流就完事了！
    工作台正中央，两台银灰色的便携护门器正并排摆着，旁边还压着印得密密麻麻的纸面说明图。
    老板娘许棠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伸出涂着红甲油的指尖，在铁箱外壳上挨个敲了敲。
    “小陆师傅，来活儿了，左边这台一开机就爱满屋子乱跑，右边这台更绝，平时看着老老实实，只要连着开上几回，放出来的安全门就会一头扎进墙角装死。”
    许棠把茶杯往桌角一放，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你刚收服了一个脾气大的，正好看看能不能给它们兄弟俩一块儿治治病。”
    陆寻把帆布工具袋往桌边一搁，弯下腰先打量了一番铁箱的外壳编号，乐呵呵地回道。
    “许老板，您这话听着像是请了个维修师傅，实际上跟给家里逃课的熊孩子请了个教导主任差不多。”
    许棠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修好了照样当场给你结手工费，要是把里头的零件拆坏了就留下来给我当免费长工，店里的规矩你还没忘吧？”
    陆寻麻利地戴上加厚防割手套，抬头冲她眨了眨眼。
    “忘不了，所以我刚才在路边包子铺特意少吃了一个大肉包，万一真留下来给您白干活抵债，好歹能替您省下一顿早饭钱。”
    嘴上虽然贫得没边，陆寻手底下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他不急着拉电闸开机硬刚，也不动用掌心的金芒去强行镇压，先抽出一把十字螺丝刀，对着铁箱侧面的固定螺丝咔嚓咔嚓拧了起来。
    拧下来的小螺丝被他按照原本的孔位，整整齐齐地在木桌面上摆成了横排。
    紧接着，陆寻双手握住铁箱侧盖边缘，轻轻往外一掀，两台护门器的内部构造瞬间暴露在工作台的顶灯下。
    陆寻拿起强光手电往左边铁箱肚子里一照，又低头瞅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纸面说明图，眉头顿时挑得老高。
    好家伙，搁这儿玩大家来找茬呢？
    在他的视线里，左边这台铁箱的滑槽底下，那枚负责控制门框方向的月牙形小铁扣偏离了说明图上的正中间位置，被人硬生生反着塞进了最右侧的死角里！
    他再把手电筒挪到右边那台爱装死的铁箱上。
    这台就更离谱了，说明图上明明标着滑槽尾部要留出宽敞的空当，结果里头竟然被人用带红漆的螺丝，死死焊了一块黑漆漆的生铁小挡片，把安全门弹出去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寻握着手电筒啧啧感叹，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大学迎新晚会上的荒唐画面。
    这就好比两台铁箱子外头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校服，结果掀开外套一看，一个把棉袜子套在了脑门上，另一个把遮阳帽穿在了脚脖子上，这要是能老老实实撑开安全门，那才叫见了鬼了！
    最重要的是，那些装错位置的零件螺丝上，全都带着出厂时原封不动的红漆封泥，根本不是外勤队员用坏了或者半路让人私自改动的。
    陆寻原本已经把螺丝刀伸进了滑槽缝隙里，只要手腕一使劲，就能把那块多余的黑色生铁挡片撬下来，顺手把机器修得服服帖帖。
    可刀尖刚碰着铁片，他的手腕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等等，这波要是直接修好，不就成了帮黑心厂家免费擦屁股的背锅侠了吗？
    要是他顺手把歪零件全拧正了，手工费固然能立马揣进兜里，可这两台铁箱子出厂就带病的原始铁证，岂不是也被他亲手给抹干净了？
    职场防背锅第一定律，遇到出厂自带的雷，先拍照留底再摇人！
    一直靠在门框边观察他的许棠，见他举着螺丝刀迟迟不往下拧，不由得挑起秀眉问了一句。
    “怎么着，小陆师傅，被这两块小铁片给难住了，不敢往下拆了？”
    陆寻把十字螺丝刀往回一收，伸手把纸面说明单平铺在铁箱顶上，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许老板，这活儿要是只图修好，我转眼就能让您开机验货，不过这一螺丝刀拧下去，里头最要紧的把柄可就彻底没影了。”
    许棠神色微微一动，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迈步走到工作台旁，顺着强光手电的光柱往铁箱里头看去。
    “你说的把柄，就是这几个装歪了的小铁扣？”
    “小铁扣本身不值几个包子钱。”
    陆寻拿螺丝刀柄轻轻敲了敲纸面说明上的结构图，又指了指铁箱内部那抹刺眼的出厂红漆，抬头看向许棠。
    “但到底是谁把图纸画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在出厂的时候把里头的零件全装成了坑人的死胡同，这件事可就太要紧了。”
    陆寻冲着老板娘爽朗一笑，把选择权摊在了桌面上。
    “您要是只管修好交差，我抬手就能给它改回来，您要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从旧街老楼撤下来的机器全在抽风，那咱们最好先把这副原封不动的鬼样子留着当铁证。”
    许棠盯着铁箱里那块多出来的黑色挡片看了一阵，再抬起头时，眼底对这个年轻大学生的欣赏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算我没看走眼，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机灵。”
    许棠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里间，从外头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进货登记册，啪地翻开拍在工作台上。
    “这两台护门器压根算不上我店里进的散货，全都是旧街那栋改造老楼的管事，统一从供货商秦绍手里买来的标准救援设备！”
    陆寻掏出手机，对着铁箱的外壳编号，出厂红漆螺丝以及登记册上的“秦绍”签名，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清晰特写留底。
    就在他刚把照片收好的时候，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那个熟悉的青柠水头像。